医院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墨染递了根烟给路第,亲手给他点上。
路第猛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他不太会抽烟。
以前他们劝他抽,他都是摆摆手说“不抽不抽,抽烟伤身”。
现在他主动要了。
墨染靠在栏杆上,等着他开口。
吕新和许文阳站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夜风呼呼地吹,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路第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我以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她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会是我。”
墨染没说话。
“我都觉得,”路第继续说,“我们会和好如初。”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
“迎接我的,却是一个长得像王黎鸿的男人。”
墨染愣了愣。
王黎鸿?
路第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我是李小鹿的男朋友之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我当时脑子很乱。缓了好一会儿,才到医生那里。医生说,小鹿她不是怀孕。”
吕新在旁边插嘴:“那还好!老路你没有被套牢!”
他想活跃一下气氛。
但墨染和许文阳同时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两把刀似的。
吕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闭上嘴。
路第没在意,继续说。
“小鹿是黄体破裂。医生说是那种行为太过激烈导致的。”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夜风呼啸,吹得人心里发凉。
三个人站在天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一向爱耍嘴皮子的吕新,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陪着路第,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墨染从韩山品那里要过来的大半包烟,很快就见了底。
最后一根抽完,路第把烟头摁灭,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要不要给你放个假,”墨染问,“出去走走?”
路第摇摇头。
“我想把手上这部电影剪完,”他说,“再出去走走。”
墨染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他说,“那就先剪完。”
许文阳也走过来,拍了拍他另一边肩膀。
“老路,”他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吕新凑过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个……烟钱我出了。”
墨染和许文阳又瞪他。
吕新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四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夜风还在吹。
没有人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有些痛,只能自己扛。
……
回去的路上,墨染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夜景。
手机响了。
杨蜜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第一手资料呢?”
墨染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他打字:
“回去再说。”
收起手机,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路第那张脸。
那个眼眶发红、却硬撑着没哭的兄弟。
他想起刚才在天台上,那些沉默的瞬间。
一根接一根的烟。
被风吹散的烟雾。
还有那句“我想把手上这部电影剪完”。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但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不哭了。
只能抽根烟,然后继续往前走。
墨染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大半包烟,明天得找韩叔再要一包。
不,要两条。
这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