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确定?”徐恩曾追问。
“因为这几个数据是我亲自改的。”邓枫指着文件上的几处,“当时发现测算有误,在十月十五日的修订会上做了调整。会议记录可以查证。”
陈部长的脸色稍缓:“也就是说,泄密发生在十月十五日之前?”
“至少这份情报是。”邓枫谨慎地说,“但不能排除后续还有泄露。”
郑耀先突然问:“能接触到草案的人有多少?”
“作战厅处级以上军官,参谋本部相关处室,还有...”邓枫停顿了一下,“德国顾问团。”
最后四个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中德军事合作是最高机密,如果德国方面泄密,问题就复杂了。
“施密特顾问知道这件事吗?”陈诚问。
“应该不知道。”邓枫说,“草案的德文版本,是三天前才送过去的。”
徐恩曾掐灭烟头:“这件事要严查。邓厅长,你配合郑参谋,把能接触到草案的人员全部排查一遍。三天内,我要结果。”
“是。”
“另外,”陈部长补充,“江防修订要加快。校长昨天又催了,要求月底前必须完成。”
“明白。”
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微明。雨停了,东方露出鱼肚白。郑耀先和邓枫并肩走在走廊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作战厅时,郑耀先突然开口:“邓厅长觉得,会是德国人吗?”
“没有证据,不敢妄断。”
“也是。”郑耀先停下脚步,“不过有件事挺有意思。那份密电的编码方式,和我们在江西截获的那些很像。”
邓枫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依然平静:“郑参谋是说...”
“没什么。”郑耀先笑了笑,“可能是我多想了。厅长忙了一夜,回去休息吧。排查的事,下午再开始。”
看着郑耀先离开的背影,邓枫站在走廊里,久久未动。郑耀先的话是试探,还是掌握了什么?江西的密电...那正是他之前传递的情报。
回到办公室,他锁上门,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危险正在逼近,他能感觉到。徐恩曾的怀疑,郑耀先的试探,陈诚的催促...所有压力都指向他。
但情报必须送出去。而且必须在三天内。
他走到办公桌前,重新取出相机和文件。剩下的拍摄必须更加小心,因为时间不多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南京城正在苏醒。街上传来了早班电车的叮当声,小贩的叫卖声,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邓枫的世界,正在暗流中加速旋转。每一分钟都可能是最后一分钟,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
当最后一张文件拍摄完成时,朝阳已经照进窗户。他小心地将微缩胶卷藏进钢笔的笔杆里,这是组织特制的传递工具,即使被检查也很难发现。
然后他开始整理办公室,销毁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拍摄用的底片在烟灰缸里烧成灰烬,文件的摆放位置恢复到原样,甚至连椅子角度都调整到和昨天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窗前,望着晨曦中的南京城。长江在远处闪着金光,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而庄严。
但邓枫知道,平静之下,惊雷正在酝酿。而他,正站在这片雷区的中心。
上午八点,机要秘书准时送来早餐和文件。邓枫像往常一样边吃边批阅,看不出任何异常。九点,他主持召开作战厅晨会,布置一天的工作。十点,他开始配合郑耀先进行人员排查...
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正静静躺在他胸前的钢笔里,等待着送出的时机。
而时机,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