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服体内暴走的异变烙印,绝非易事。
叶凡虽然重新站起,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眉心那被冰蓝银辉束缚的漆黑印记,如同蛰伏的毒蛇,虽不再疯狂扩张侵蚀,却持续散发着阴冷的、与这片“叹息之桥”环境隐隐共鸣的悸动,不断冲击着那层薄弱的封印。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道种边缘传来细微的、被黑暗根须残存末端牵扯的刺痛感。神魂更是疲惫欲裂,如同被反复揉搓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琉璃,布满看不见的裂痕,对外界能量的感应都变得迟钝而疼痛。
然而,手中那块“秩序核心碎片”传来的方位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强烈。它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指向,而是如同在灵魂深处点燃了一盏明灯,穿透四周残余的雾瘴与扭曲的光线,直指桥梁彼岸那片朦胧的林地深处。碎片本身似乎也因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月华共鸣与法则共振而“苏醒”了部分更深层的功能,表面流淌的银辉更加温润内敛,与叶凡自身那缕强化了的月白微光(古神印记与月华之力融合而成)交相呼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相对稳定、能有效隔绝外界负面能量侵蚀的淡银色光膜。
“你感觉怎么样?”青萝搀扶着叶凡的手臂,眼中担忧未消。她能感觉到叶凡体内那股狂暴混乱的力量被压制下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与不稳定,仿佛一座勉强维持平衡的危楼。
“还撑得住。”叶凡声音沙哑,目光却异常坚定地望向对岸,“碎片感应很清晰,‘碎月湖’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座桥。”
的确,他们不能在此久留。“叹息之桥”中段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其“安全”也是相对的。桥下虚无中那些被刚才爆发月华惊退的“噬影”,此刻并未远离,仍在远处黑暗中无声盘旋、窥伺,那低沉的叹息声也从未断绝。更远处,桥头方向被晨露和青岚引开的几团小型“噬影”,虽然暂时未追来,但难保不会重新聚集。而且,谁也无法保证,这残破的桥面本身,会不会在下一刻突然彻底崩断。
晨露和青岚已经回到队伍中,两人也都带了些轻伤,气息微喘。方才引开“噬影”的周旋极为凶险,若非叶凡关键时刻爆发重创了那头大型“噬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他们未必能安然脱身。
“后面的桥段,看起来比前半段破损更严重。”青岚指向桥梁后半段,那里断口更多,晶石桥面斑驳陆离,污秽苔藓也更密集,隐约还能看到几团较小“噬影”在断裂处附近徘徊。“但碎片指引的方向,必须通过那里。”
“走一步看一步。”晨露紧了紧手中的短刃,“叶公子现在状态不稳,我和青岚继续开路,尽量清理障碍。青萝,花雨,你们护好叶公子和伤员。蕨叶姑娘,麻烦你继续感应桥面结构,避开最脆弱的点。”
蕨叶点头,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似乎刚才桥面晶石中残留的秩序之力与爆发月华的共鸣,也对她产生了一些滋养。“后半段的秩序残留……更混乱,被侵蚀和扭曲的迹象也更明显。我会尽力。”
没有时间休整,队伍再次启程,踏上了桥梁后半段更为险峻的路途。
脚下的晶石发出不祥的“嘎吱”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某些地方一脚踩下去,甚至能感觉到下方虚空的冰冷吸力。空气中弥漫的阴冷“剥离感”再次增强,即便有叶凡周身淡银色光膜的削弱,依旧让人心神不宁,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轻轻拉扯着灵魂的边界。那些盘踞在断裂处的小型“噬影”,对靠近的队伍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在秩序碎片散发出的、与之前月华洪流同源的威慑下,它们只敢在远处逡巡、嘶鸣,不敢像之前那样悍然扑上。
晨露和青岚走在最前,如履薄冰。他们不再尝试攻击“噬影”,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清理桥面上那些活化、有攻击倾向的污秽苔藓和偶然从裂缝中钻出的、类似藤蔓的扭曲植物。这些障碍本身威胁不大,但若被纠缠住,耽搁了时间,或是引来了更多“噬影”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叶凡在青萝和花雨的扶持下,竭力维持着淡银色光膜的稳定,同时分出一丝心神,与手中的秩序碎片深度连接。他不再试图驱动碎片的力量去攻击或防御,而是将其作为一种“稳定器”和“共鸣器”——稳定自身及周围小范围的空间结构,减少桥面崩塌的风险;同时持续与碎片深处、以及与萧可儿那场跨越时空的共鸣所建立起的微弱“联系”保持感应,从中汲取一丝丝纯净的、带着守护意味的月华意蕴,来抚慰受创的神魂,加固眉心的封印。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比单纯的战斗更令人疲惫。叶凡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脸色在苍白与诡异的灰败之间变换,眉心那冰蓝银辉封印下的漆黑印记不时跳动一下,仿佛不甘的困兽。
短短数十丈的后半段桥梁,他们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步踏出残破的桥面,踩上对岸坚实(相对而言)的、覆盖着银灰色苔藓的土地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几乎虚脱。
回头望去,“叹息之桥”如同一条垂死的灰色巨蟒,静静横卧在无尽的虚无黑暗之上。桥下的“噬影”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所阻,无法离开那片特定的区域,只能在对岸的黑暗中发出不甘的尖啸。
暂时安全了。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叶凡几乎是被青萝和花雨半抱着离开桥头区域的,他急促地喘息着,盘膝坐下,立刻进入内视调息状态。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稳定伤势,巩固封印。
青岚和晨露同样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轻伤,恢复灵力。蕨叶则再次将手按在地面,感应这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土地……悲伤依旧,但‘破碎’与‘死寂’的感觉更重了。”蕨叶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好像……所有的生机和秩序,都向着某个中心点‘流’了过去,然后在那里……被击碎了?周围只剩下干涸的‘河床’一样的痕迹。而且,空气中那种清冷的月华余韵,似乎比其他地方都更……‘集中’和‘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