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仿佛没有尽头,在暗灰色的巨岩夹缝中盘旋向下。秩序碎片散发的银蓝微光,如同黑暗甬道中唯一的萤火,映照着众人疲惫而紧绷的面容。空气越来越稠密,那股源自废墟本身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感也愈发浓重,即便是“森之心”散发的生机,在此地也如同被包裹在厚重的冰层中,流转艰涩。
叶凡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强行剥离、引入那一缕归墟本源气息,虽然成功,且对内世界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增益,但其带来的负荷也是实实在在的。道基的裂痕传来隐痛,神魂如同被冰水反复浸泡,有种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怪异感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眉心那枚归墟烙印,在封印加固和内世界新生循环的微弱排斥下,依旧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寂”,并未因刚才的举动而复苏。
他手中紧握着秩序碎片,碎片与古神悲愿印记的共鸣在此地变得更加清晰,如同黑暗中跳动的脉搏,坚定不移地指向下方。同时,他也在不断感应着内世界的变化——那缕被引入“寂灭沉淀区”的漆黑气息,正被冥祖之力缓缓分解、压制,过程极其缓慢,如同滴水穿石,却让内世界对“归墟”这种存在的“认知”与“适应性”在潜移默化中增加。新生循环虽然微弱,却已初步成型,五大根基在其中各司其职,如同一个初生的、脆弱却又充满潜力的“世界雏形”,自发地汲取着秩序碎片散发的丝丝韵律和叶凡自身道力的微光,缓慢地进行着自我巩固与修复。生命之树那米粒般的新芽,似乎又壮大了一丝丝,嫩绿的颜色在灰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
身后,晨露的情况略有好转。手臂上漆黑冰晶的蔓延速度因与源头(墙壁封印物)联系的暂时中断而有所减缓,虽然依旧疼痛难忍,冰寒刺骨,但至少不再有那种灵魂被拖拽的感觉。她紧咬牙关,左手反握断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粗糙的石壁和上方压抑的穹顶。
青岚和花雨护着岩山和大长老,走得格外艰难。大长老的气息越发微弱,若非“森之心”持续提供的生机和花雨拼尽全力的维持,恐怕早已断绝。花雨自己也是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吓人,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压抑、绝望、缓慢的消耗,如同无形的磨盘,一点点碾磨着这支伤痕累累队伍的意志。若非有秩序碎片的明确指引和叶凡那份不肯熄灭的坚定支撑,或许早已有人精神崩溃。
就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持续下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黑暗陡然变得开阔,石阶也终于到了尽头!
叶凡脚步一顿,银蓝微光向前蔓延,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极其广阔的、位于地下的天然或人工开凿的巨大洞窟底部。洞窟高逾百丈,顶部是嶙峋的、倒悬如犬牙的暗灰色钟乳石,同样毫无光泽。洞窟的地面,则被一片浩渺的、颜色深沉的“水域”所覆盖——不,那并非真正的水。水面平静无波,颜色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灰,如同凝固的、毫无生机的镜面,倒映着头顶钟乳石的狰狞轮廓和秩序碎片微弱的光芒,却又将这些倒影扭曲、拉长,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诡谲感。水面上弥漫着一层稀薄的、同样深灰色的雾气,死寂无声。
而在“水域”的中央,一座宏伟却又残破得触目惊心的石质建筑,如同孤岛般矗立着。
那建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八角形结构,由与废墟同源的暗灰色巨石砌成,风格古朴、厚重,带着神国纪元特有的庄严与神秘。然而,此刻它已严重损毁。超过一半的建筑主体已经坍塌,落入下方深灰色的“镜水”之中,只剩下小半部分,包括一个相对完好的、高耸的穹顶大厅入口,还顽强地屹立在水面之上。残存的墙壁和立柱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能量冲击留下的焦黑痕迹,许多精美的浮雕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隐约的轮廓。整座建筑,如同一位垂死的巨人,在死寂的水面上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喘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残破穹顶大厅入口的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由暗灰色金属(或某种特殊晶石)构成的、边缘破碎的八角形“镜框”。“镜框”内部空无一物,并非镜面,却仿佛残留着某种强大的、与“镜”相关的法则余韵。丝丝缕缕褪色月华般的光芒,正从那空荡荡的“镜框”中缓缓流淌而出,洒落在下方的建筑残骸和水面上,成为了这绝对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这与他们在荒原上遥望到的、以及秩序碎片指引的微光,同源!
而叶凡手中的秩序碎片,在此刻共鸣达到了顶点!它剧烈地震动着,散发出渴望与感伤的复杂意蕴,直直指向那残破的八角建筑,尤其是那面空荡的“镜框”!
“这……这就是目的地?”青岚喃喃道,望着那死寂水面中央的残破孤岛,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敬畏与寒意。
“镜框……空镜……”晨露低语,“与碎月湖的破碎镜影呼应……此地,恐怕是寒月女神‘定序天罗’某个更具体、更核心的施法或观测节点。比如……‘镜殿’?”
“镜殿……”叶凡重复着这个名字,感受着秩序碎片传来的信息洪流碎片——那是一些更加凌乱、却更加“专业”的画面:巨大的八角形殿堂内,无数悬浮的小型镜面环绕着中央的主镜,映射诸天星月,编织秩序之网……这正是“定序天罗”运转时的场景一角!这里,恐怕是当年实际操纵、维护“定序天罗”的重要场所之一!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这残破的“镜殿”中,很可能隐藏着关于此片失落之地、关于出路、甚至关于“轮回天镜”与归墟侵蚀更核心的秘密!
然而,如何过去?
深灰色的“镜水”无边无际,死寂平静,却散发着比石阶通道更甚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与“虚无”感。叶凡尝试将一丝神识探入水中,瞬间便如泥牛入海,被彻底吞噬,连带着神魂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这“水”,绝非善类,恐怕比碎月湖的星雾更加危险,是此地“死寂”法则高度凝聚的体现,任何生命或能量落入其中,都可能被瞬间“冻结”、“同化”为这片绝对死寂的一部分。
水面之上,并无桥梁或船只的痕迹。唯有那残破的建筑孤岛,静静矗立。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叶凡体内的古神悲愿印记,再次轻轻震动了一下。这一次,它传递出的并非悲伤,而是一段极其简短、却异常清晰的“操作”意念——关于如何引动秩序碎片,与此地残留的某种“渡水”机制产生共鸣。
叶凡福至心灵。他走上前,来到“镜水”边缘,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秩序碎片,轻轻按向水面与岸边岩石交接处一块看似普通、却隐约有极淡银纹路(与秩序碎片表面纹理相似)的凹陷处。
秩序碎片银蓝光芒流淌入那凹陷的纹路。
刹那间——
“嗡……”
以碎片为中心,一圈柔和的、银白色中带着冰蓝月华的光晕荡漾开来,迅速扩散至整个“镜水”岸边。紧接着,平静如死的水面,从岸边开始,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了一条宽约三尺、厚约寸许的、同样散发着微弱银蓝光芒的“冰径”!冰径笔直地延伸向水中央的残破镜殿,如同一条月光铺就的道路!
“走!冰径可能不持久!”叶凡低喝,率先踏上了这条月光冰径。脚踩上去,并非真正冰面的坚硬湿滑,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弹性与稳固感的能量实质。寒意依旧,但已被秩序之力隔绝大半。
众人连忙跟上,快速而小心地沿着冰径向镜殿行进。深灰色的“镜水”在脚下两侧无声荡漾,倒映着他们匆匆的身影和远处残破建筑的轮廓,静谧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就在队伍行至冰径中段时,异变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