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艰难地扭过头,只见距离他不到一丈的泥泞中,青岚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满脸满身都是泥污和血渍,气息萎靡,但意识清醒,手中还紧紧抓着那柄备用短剑。更远处,晨露半跪在地上,她的情况似乎更糟,右臂的漆黑冰晶竟然蔓延到了肩膀,整条右臂都覆盖在诡异的黑冰之下,她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左手死死按着右肩,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哼。而花雨……正趴在不远处,身下似乎还护着什么,她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岩山呢?大长老呢?青萝呢?
叶凡心头猛地一沉!他强忍着剧痛,转动脖颈四下寻找。
在更靠近水边的一处稍高的砾石滩上,他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岩山,依旧躺在简易担架上(担架已经散架大半),胸口起伏微弱。而大长老……被花雨护在身下的,似乎就是大长老!花雨用自己的身体,为气息本就近乎断绝的大长老挡住了空间乱流的部分冲击?
至于青萝……不见踪影!
“青……萝……”叶凡嘶哑地呼唤,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没有回应。只有淅沥的雨声和远处沉闷的浪涛。
“空间通道……崩溃时……被冲散了……”青岚终于挣扎着坐起,剧烈喘息着,脸上混杂着泥水和痛苦,“我和晨露……还有两位伤员……好像被抛到了相近区域……青萝……她好像……被卷向了另一边……”
失散了。在最后关头,通道崩塌,他们没能全部安全抵达。
自责、担忧、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叶凡。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他们还活着,至少一部分人还活着,这就还有希望。
“先……检查伤势……找地方……避雨……”叶凡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指令。
青岚点头,强撑着站起来,先去检查了花雨和大长老。花雨还有气息,只是昏迷,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和神魂震荡。大长老……依旧那副气若游丝的样子,但好歹还有一口气。青岚将他们小心地搬到岩山旁边相对干燥一点的砾石滩上。
晨露也挣扎着站起,她的左臂还能动,但右臂的侵蚀显然在通道崩溃的冲击下恶化了,黑冰覆盖处散发着更刺骨的寒意,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环境。
“这里……灵气……稀薄……但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晨露声音沙哑,带着痛苦,“很潮湿……水汽很重……但水里……有股……不好的气息……”
叶凡也感觉到了。此地的灵气环境比镜殿还要稀薄,而且性质更加“惰性”和“浑浊”,似乎混杂了水行阴气与某种……淡淡的、类似死寂的意蕴?远方的黑色水域更是给人一种深沉、危险、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感觉。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环境恶劣的水泽绝地。
雨越下越密,冰冷刺骨。他们需要立刻找到避雨和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一点力气。
叶凡在青岚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目光扫向身后那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方,似乎有一些因风化或水流侵蚀形成的凹陷和裂缝。
“去……岩壁那边……找找看……”叶凡指着最近的一处较大凹陷。
众人相互搀扶,拖着伤员,在冰冷的雨幕和泥泞的滩涂上,艰难地挪向岩壁。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雨水泥泞灌入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和感染的风险。叶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眉心的烙印在恶劣环境和自身虚弱下,又开始蠢蠢欲动,传递出冰冷的侵蚀感。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岩壁凹陷时——
“哗啦!”
不远处的黑色水面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个庞大的、布满暗绿色苔藓与滑腻鳞片的、形似鳄鱼却又长着数对诡异复眼和锋利骨刺的丑陋头颅,猛地探出水面,冰冷的复眼瞬间锁定了滩涂上移动的众人!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低沉、充满贪婪与凶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破开水面,以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朝着他们猛冲过来!带起的腥风混合着雨水的咸腥,令人作呕!
“水怪!”青岚骇然,下意识举起短剑,但身体因伤势和疲惫而僵硬。
晨露咬牙,左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幽暗灵力,却因右臂侵蚀的剧痛而难以成型。
叶凡瞳孔骤缩,想要调动力量,丹田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力空空如也!
刚刚脱离镜殿绝境,还未喘息,新的、更加直观的生死危机,已扑面而来!在这陌生的、阴冷的水泽绝地,重伤濒死的他们,该如何面对这凶恶的猎食者?
绝境,似乎从未真正远离。迷途新生,第一步,便是血与火的残酷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