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的雨季,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新华夏营”——这是罗盛给这片临时据点起的名字。
此刻,营地外围的空地上,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十几堆篝火在湿热的风中猎猎作响,映照出无数双充满野性与警惕的眼睛。
阿萨克的“会盟令”发出去了。
效果比预想的要好,也比预想的要糟。
好的是,确实有人来了。在“神药”治愈瘟疫的消息传开后,那些原本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的部落首领,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带着他们的族人蜂拥而至。
糟的是,这帮人实在太烂了。
罗盛站在高处的哨塔上,冷冷地俯瞰着下方。
这就是所谓的“勤王大军”?
五千多人。
有的裹着兽皮,有的甚至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树叶。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石斧、木矛、甚至是某种巨大的兽骨。他们乱哄哄地挤在一起,为了争抢一块烤肉大打出手,或是为了某个部落的陈年旧怨互相推搡。
毫无纪律。
毫无章法。
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摄政王大人。”
阿萨克气喘吁吁地爬上哨塔,脸色有些难看,“他们……他们想见您。”
罗盛转过身,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合金战刀。
“见我?”
“是。”阿萨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几位大部落的首领,尤其是‘黑豹部’的族长【豹爪】,他说……”
“说什么?”
“他说,虽然感激您的药,但如果要让他们跟着您去送死,去打那些拥有‘雷霆’的西班牙人,他们不干。除非……”
罗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除非我能证明,大明的刀,比西班牙人的火枪更硬?”
阿萨克低下头,不敢接话。
罗盛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走。”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笔挺的飞鱼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去教教这帮土包子,什么叫‘天兵’。”
……
营地中央。
一群部落首领正围坐在一起,大声喧哗。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体型如熊般的壮汉。他赤裸的上身纹满了黑色的豹纹图腾,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干瘪的人耳串成的项链。
他就是豹爪。
这一带最凶残的部落首领,手下有八百名敢死之士。
“那个东方人怎么还不来?”
豹爪抓起一块带血的生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吼道,“要是他不敢来,咱们就拿着药走人!谁耐烦去跟那些铁皮罐头拼命?”
“就是!”
旁边几个小部落的首领立刻附和,“西班牙人的火枪太可怕了,隔着一百步就能打碎脑壳,那是魔鬼的武器!”
正说着。
“踏、踏、踏。”
一阵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穿透了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脚步声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罗盛走了过来。
他身后没有带太多人,只有两名锦衣卫亲随,一人捧刀,一人持枪。
但他走在这个五千多人的野蛮部落营地里,却像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与冷漠,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罗盛走到豹爪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豹爪矮了半个头,身形也显得单薄许多。
但在气势上,他却像是一座山,死死压住了这头野兽。
“你想看大明的本事?”
罗盛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豹爪咽下嘴里的肉,猛地站起身。他试图用身高的优势来找回场子,凶狠地盯着罗盛。
“没错!”
豹爪指着远处的一棵大树,“西班牙人的火枪,能打穿那棵树的树皮。你们能吗?要是不能,凭什么让我们给你卖命?”
罗盛笑了。
笑得轻蔑至极。
“火枪?”
他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那种烧火棍,也配叫武器?”
罗盛猛地转身,面向营地外那一侧早已清理出来的校场。
“全体都有!”
他一声暴喝,丹田发力,声音如炸雷般在营地上空滚过。
“哗啦!”
校场边的营帐猛地被掀开。
八百名早已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如同出笼的猛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冲了出来。
黑色的飞鱼服,银色的合金胸甲,背着连弩,腰挎绣春刀。
静。
这八百人在奔跑中竟然没有发出一丝杂音,只有战靴踏地的闷响,如同巨人的心跳。
“立定!”
“轰!”
八百只脚同时落地,大地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全场。
那些原本懒散的部落战士,被这股气势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第一列,神臂弩,上弦!”
罗盛冷冷下令。
一百名锦衣卫单膝跪地,动作快如闪电。
“咔嚓、咔嚓、咔嚓。”
机簧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充满了死亡的韵律。
“目标,前方百步,草人阵。”
“放!”
“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