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斯科皇宫的议事大厅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争吵声几乎掀翻了那镶金的穹顶。
“我的部落绝不会交出图腾!那是祖先的灵魂!”
“如果不想被大明的火炮轰成渣,就闭上你的嘴!我们需要更多的耕地!”
“凭什么让北方那些野蛮人进入我们的猎场?”
阿萨克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黄金御座上,头戴着璀璨的太阳神冠,手里握着权杖。
但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下方,十几个部落的首领吵成一团,有人甚至拔出了腰间的铜刀,互相推搡。
阿萨克试图开口,试图维持秩序。
“各位……请安静……”
他的声音太轻了,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只蚊子,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怒吼声中。
没有人听他的。
在这个依靠暴力和血统维系的原始帝国里,他这个“流亡归来”的皇帝,根基太浅了。如果不是那几百名站在大殿门口、面无表情的锦衣卫,这些桀骜不驯的首领恐怕早就冲上来,把他从座位上拽下来了。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
不是阿萨克。
是站在御座旁的一名大明锦衣卫百户。
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绣春刀出鞘半寸。
“锵——”
清越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那一瞬间,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才还脸红脖子粗的首领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个个面色惨白,惊恐地看着那把刀。
他们见过这把刀是如何像切豆腐一样切开西班牙人的板甲的。
“摄政王有令。”
百户冷冷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库斯科城内,禁止喧哗,禁止私斗。”
“违令者,斩。”
简单,直接,霸道。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那些首领才纷纷低下头,向着那个百户——而不是阿萨克,行了跪拜礼,然后像受惊的鹌鹑一样退了出去。
阿萨克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着这一幕。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赢了吗?
是的,在罗盛的帮助下,他赶走了西班牙人,收复了都城,成为了印加的皇帝。
但他真的赢了吗?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没有大明,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没有罗盛,这些部落首领明天就会把他撕碎,然后为了争夺地盘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西班牙人会卷土重来,把所有人都变成奴隶。
深夜。
库斯科城的喧嚣终于平息。
阿萨克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皇袍,穿上了一件普通的布衣。他没有带任何侍从,甚至没有掌灯,独自一人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了皇宫西侧的一座独立庭院。
那是罗盛的住所。
门口的锦衣卫刚要阻拦,看到是阿萨克,便默默地退回了阴影里。
书房的灯还亮着。
罗盛正在看地图。
这是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南美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矿山、河流和部落的分布。
听到脚步声,罗盛头也没抬。
“这么晚了,陛下不休息?”
阿萨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伏案工作的背影。
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既羡慕又畏惧的气质。那是经过高等文明熏陶、又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从容与自信。
“罗……兄长。”
阿萨克没有用朕,也没有叫摄政王,而是用了当初在丛林里逃亡时的称呼。
罗盛手中的铅笔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阿萨克。
“进来坐。”
罗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怎么?那些部落首领又给你出难题了?”
阿萨克没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