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如同沉溺在星核的最深处,又仿佛回归了混沌未开的原点。破碎的神魂在一种至高、温和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量包裹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凝聚、修复。那是曦光的力量,纯净而充满生机,如同晨曦中最柔和的那一缕,小心翼翼地抚平着他识海中每一道裂痕。
还有……剑意?清冷如月,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执拗的守护之意,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环绕在外,斩灭一切试图侵入的杂念与残余邪气。
以及,一丝灼热的、带着野性与焦虑的狐火气息,与一股温厚博大的玄黄之气,共同稳固着他的肉身根基,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林玄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逐渐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疼痛,全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剧痛,尤其是丹田与识海,传来阵阵空虚与撕裂后的钝痛。但在这极致的痛楚中,却又有着一种新生的、更加坚韧的勃勃生机在萌发。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舱室熟悉的、带着冰裂纹理的天花板。身下是寒玉床榻的冰凉触感,但身上却盖着一件柔软的、带着淡淡冷香的白色外袍(冷月心的),还有一件火红色的、绣着狐纹的披风(苏璃的)被小心地搭在边上。叶轻舞正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纯净的曦光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他体内,她清丽的容颜上带着浓重的疲惫,眼眶微红,但看到他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泪光。
“林玄哥哥!你醒了!”叶轻舞的声音带着哽咽,连忙扶住想要挣扎坐起的林玄,“别动,你伤得很重……”
舱室内,其他人闻声立刻围拢过来。
萧狂的大脑袋最先凑过来,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咧着嘴笑:“林兄!你可算醒了!吓死老子了!”
墨尘站在稍远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苦笑,拱手道:“林兄吉人天相。”
冷月心静静立在床尾,依旧是一身清冷的白衣,只是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她看着林玄,眸光复杂,有关切,有后怕,更有一丝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当林玄的目光望过来时,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对视,但紧绷的肩膀却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分。
苏璃则直接扑到床边,赤金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想说什么,却只是咬了咬嘴唇,最终哼了一声:“就知道逞能!没死算你命大!”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林玄盖着的披风一角。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写满关切与疲惫的面容,林玄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冲淡了身体的剧痛。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
声音沙哑干涩,气息微弱。
“还说没事!”叶轻舞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将一颗温润的丹药喂入他口中,“柳执事说了,你灵力透支过度,元婴本源受损,神魂震荡,能醒来已是万幸,需要长时间静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精纯的药力,缓缓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林玄依言躺好,闭目内视。
丹田内,景象让他心头微震。那混沌元婴的虚影,比之前更加暗淡,甚至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静静地悬浮在同样萎靡的混沌旋涡道基上,小手依旧保持着那个玄奥印诀的姿势,却再无半分力量波动。显然,强行施展那超越极限的“混沌初演——开天式”,以及引动太古神碑虚影的微颤(他模糊记得那一瞬),几乎榨干了元婴的所有本源。
但奇妙的是,在这濒临溃散的混沌元婴核心处,却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灰蒙蒙的、仿佛蕴含无限可能的“光点”。这光点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韵”,那是更高层次法则的残留气息,是触摸到“化神”边缘、甚至更深层道韵的证明!虽然元婴本身受损严重,但这枚“神韵光点”的存在,却仿佛一颗最珍贵的种子,蕴含着无限可能。假以时日,待元婴恢复,以此为核心,必能重获新生,甚至更上一层楼!
识海中,星核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星辉,修补着神魂裂痕。那神秘的太古神碑虚影,则再次隐没于识海最深处,沉寂如初,仿佛之前的颤动只是幻觉。但林玄知道,那不是幻觉。是神碑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道”之涟漪,在关键时刻,崩解了那必杀的“黑炎灭世矛”,惊退了影将!
“太古神碑……”林玄心中震撼更甚。这块觉醒于他体内、蕴藏无尽大道的神秘石碑,其层次之高,恐怕远超他目前的想象。
他又感受了一下肉身。九转玄黄体的根基还在,虽然气血亏空严重,经脉多处受损,但在叶轻舞曦光灵力的持续治疗和丹药作用下,正在缓慢恢复。那块奇异灰石中的混沌浸染先天土气,似乎也与他的身体结合得更深了,让他的恢复力比预想的要强一些。
“我昏迷了多久?飞舟情况如何?柳执事他们呢?”林玄缓过一口气,问道。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墨尘回答道,“飞舟受损严重,尤其是外部甲板和部分动力阵法,但核心区域保住了,柳执事正带人日夜抢修,估计再有两天才能勉强恢复基本航行能力。至于柳执事本人……”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他也受了重伤,但坚持主持大局。另外,他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影将的出现和你的……表现,上报给了万宝楼更高层。”
林玄默然。万宝楼高层会如何反应?是感激,还是忌惮?或者……觊觎?
“那个影将呢?逃了?”萧狂忍不住问道,眼中犹有余悸。化神期的威势,实在太过恐怖。
“逃了。”冷月心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被你最后……不知如何引动的那股力量惊退。谷口残留的邪气与空间波动显示,他确实仓皇遁走,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回。”
提到那股力量,舱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看向林玄的目光,都带着深深的好奇与探究。他们都看到了那毁天灭地的黑炎灭世矛是如何诡异崩解的,也感受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至高气息。
林玄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但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只能含糊道:“那是我修炼功法的一式禁术,代价极大,且不可控。具体……我也不甚明了。”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完全满足众人,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林玄,他的秘密似乎格外的多。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叩门声。
“韩道友,听闻你已苏醒,老夫柳元,特来探望。”柳执事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与一丝恭敬。
“柳执事请进。”林玄示意叶轻舞扶他半坐起来。
柳执事推门而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他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托盘的护卫,托盘上放着几个玉瓶和一个储物袋。
“韩道友终于醒了,老夫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柳执事走到床边,郑重地向林玄躬身一礼,“此次飞舟与满船乘客得以保全,全赖道友力挽狂澜,神通惊世!请受老夫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