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微的一声 “慢着”,如惊雷般响彻崇文门外大街,全场瞬间死寂。
王三善眉头紧锁,躬身行礼。
他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怒火,却又难掩对阁臣的敬重:“魏阁老,您今日突然至此,又出言阻止,不知究竟有何用意?”
“朱存桂纵容豪奴,残害朝廷官差,杀官抗税,形同造反,本大人依法处置,何错之有?”
朱存桂依旧跪在地上,死死攥着魏广微的衣袖。
他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发颤:“魏阁老,您快为臣弟做主啊!”
“臣弟真的没有造反,只是一时糊涂,不愿缴纳商税而已,王三善他诬陷臣弟,还要杀了臣弟,求您救救臣弟!”
魏广微缓缓抬手,挣开朱存桂的手。
他神色沉稳,目光扫过王三善和满地狼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大人,本阁知道你心系商税改革,知道官差被杀,你心中愤怒。”
“可朱存桂乃是大明晋王,宗室血脉,身份特殊,即便他真的有罪,也该奏请陛下,由陛下圣裁,岂能由你擅自下令屠杀?”
“今日你若真的杀了朱存桂,便是擅杀宗室,形同谋逆,不仅会引发宗室哗变,更会打乱商税改革的全局,辜负陛下的重托,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王三善浑身一震,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沉默片刻,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不甘:“魏阁老所言,臣自然明白,可朱存桂罪该万死,残害官差,阻挠改革,若是就这般放过他,日后必有更多权贵效仿,商税改革,恐难推行!”
“彭庆等四名官差,忠心耿耿,今日却惨死于豪奴之手,若是不能为他们报仇,何以服众?何以彰显朝廷律法的威严?”
魏广微摆了摆手,语气沉稳:“本阁并非要放过他,只是凡事需讲究章法,不可意气用事。”
“你今日暂且撤兵,将此事详细奏报陛下和袁首辅,等候陛下旨意,陛下圣明,定会公正处置朱存桂,既为死去的官差报仇,也能震慑其他权贵,不会让改革受阻。”
“若是你今日擅自动手,引发宗室大乱,到时候,别说推行商税改革,恐怕你我都要以死谢罪,得不偿失啊!”
贺世贤站在一旁,神色急切。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魏阁老,可朱存桂这般嚣张跋扈,若是今日放了他,他必定会暗中勾结其他权贵,继续阻挠商税改革,到时候,咱们再想处置他,就难了!”
“是啊,魏阁老,此事绝不能姑息!” 几名西厂官兵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不甘。
魏广微眼神一沉,语气凌厉了几分:“本阁自有分寸,今日之事,必须按章法行事,王大人,立刻下令撤兵,不得有误!”
王三善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官差,又看了看魏广微坚定的神色,知道此事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遵令行事。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贺世贤和西厂官兵,语气冰冷地吩咐道:“传我命令,撤兵!”
“留下十名弟兄,看守现场,保护好官差的尸体,其余人,随本大人撤离!”
“另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今日之事,详细奏报袁首辅和陛下,恳请陛下圣裁,严惩朱存桂!”
“属下遵旨!” 贺世贤和西厂官兵齐声应下,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收起长刀,有序撤离。
临走前,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狠狠盯着朱存桂,满是杀意。
王三善最后看了一眼朱存桂,语气冰冷,带着强烈的警告:“朱存桂,今日有魏阁老阻拦,本大人暂且饶你一命,可你罪行累累,朝廷绝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说罢,王三善转身,带着贺世贤和西厂官兵,浩浩荡荡地撤离了崇文门外大街,只留下十名西厂官兵,看守着现场,还有满地的狼藉和死去的官差。
魏广微看着王三善等人撤离的背影,神色依旧沉稳。
他随即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朱存桂,语气平淡:“起来吧,王三善已然撤兵,今日之事,暂且告一段落。”
“但你记住,今日之事,本阁只能帮你缓一缓,最终如何处置,还要看陛下的旨意,你好自反省,不要再肆意妄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朱存桂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侥幸。
他对着魏广微连连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谢魏阁老!谢魏阁老救命之恩!”
“臣弟记住了,臣弟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阻挠商税改革,再也不敢残害官差了,求魏阁老日后在陛
魏广微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必多言,你好自为之,本阁还有要事,先行离去。”
说罢,魏广微转身,带着几名随从,缓缓离去,没有再多看朱存桂一眼,神色依旧沉稳,无人知晓,他今日突然介入,究竟是为了维护宗室,还是另有图谋。
魏广微等人离去后,朱存桂脸上的侥幸,渐渐被不安取代。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死去的壮汉头目和官差,还有围观行人异样的目光,浑身忍不住发抖,心中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