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裂缝之中,已无时间流逝之感。
吴忧盘坐于那团温顺的混沌之气内,双目微阖,周身气息与周遭狂暴的空间乱流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他不再是被动承受切割的顽石,而是化作了流水的一部分,乃至……流水本身。
衍纪道尊的骨片静静悬浮在他身前,那些古老的纹路时而闪烁微光,与吴忧体内流转的混沌道力交相呼应。纪元之劫的惨烈残影,已深深烙印进他的道心,不再是外来的信息冲击,而是化为了他自身认知的一部分,沉淀、凝练,成为他前行道基中一块沉重而坚实的基石。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此番绝境,险些身死道消,是谓大祸;然绝境中悟得空间妙法,得承道尊遗泽,明悟纪元使命,是谓大福。福祸相生,道境由此得以蜕变升华。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锐利逼人的混沌星璇,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映照着外界光怪陆离的乱流,却波澜不惊。潭水深处,有一点不灭的灵光,那是他对林瑶的执念,亦是衍纪道尊交付的使命星火。
“是时候离开了。”
吴忧长身而起,周身灰色道域自然铺展。这一次,道域不再是与乱流对抗的壁垒,其边缘变得模糊而灵动,仿佛无数细小的触手,精准地捕捉、引导、甚至同化着周围的空间之力。
他心念一动。
“嗡——!”
前方的空间乱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汹涌的能量温顺地向两侧分流,形成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这不是强行破开,而是以自身对空间本质的理解,在这片混乱的“无”之领域中,暂时开辟出一方“有”之路径。
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此刻的吴忧,便如同那解牛的庖丁,洞察了空间乱流的肌理筋骨,故能游刃有余,片叶不沾身。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在这条自行开辟的通道中疾驰。速度远超之前凭借玄咎肉身飞行之时,因为他是直接在空间结构层面上“滑行”。
途中,偶尔有特别狂暴的空间漩涡或隐匿的时空碎片袭来,未及近身,便被吴忧道域中蕴含的“有无”道韵轻轻拨开,或是被直接吞噬,化为滋养混沌道域的一份资粮。
他一边飞遁,一边将神念如同蛛网般铺开,并非漫无目的,而是遵循着两点微妙的感应:
其一,是来自青铜古镜中,那始终指向广寒仙阙的缥缈道标。经历了空间乱流的洗礼与衍纪骨片的启迪,他对这指引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了几分,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终于能隐约看到后面的轮廓。
其二,则是尝试感应坐骑玄咎的气息。他与玄咎有灵魂契约,只要距离不是跨越了不可逾越的时空壁垒,便能有所感知。片刻后,他心神微松——一股虽然微弱但充满活力、且正在急速远离暴乱星云方向的龙族气息,被他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