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在紧张与压抑中流逝得异常缓慢。
石台上,众人抓紧每分每秒调息恢复。云岚真人服下一枚青气氤氲的丹丸,损耗的灵力快速回升,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枯木邪尊虽除,但其临死前透露的“万枯寂灭大阵”与祖脉“转化”之言,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
清竹真人成功稳定了空间裂隙,入口处的邪气污染被暂时压制,那青灰两色的光芒趋于稳定,但从中隐隐传来的、仿佛大地脉动呻吟般的枯寂波动,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云璃盘膝而坐,青木灵印光芒流转,她正在努力平复灵印因感应到祖脉痛苦而产生的剧烈共鸣,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吴忧静静调息,掌心的朱雀星钥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与青龙星钥的感应,在踏入这片区域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同时也前所未有的……沉重。那感应不再仅仅是方向的指引,更带上了一种急迫的、仿佛溺水者最后挣扎般的“拉扯”感,源头赫然指向裂隙之后。
“时间到了。”云岚真人睁开眼,眸中青芒湛然,已恢复大半,“清竹师妹,入口情况如何?”
“稳定了,但只能维持约两个时辰。”清竹真人肃然道,“超过时限,入口可能因内部邪力持续冲击而再次崩溃或彻底被污染。且进入后,我们与外界的所有常规传讯都会受到严重干扰,甚至中断。”
“两个时辰……”木松长老深吸一口气,“必须速战速决!”
云岚真人环视众人,沉声道:“祖龙谷乃禁地,情况不明,凶险万分。进入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切不可擅自离队。木松,你带五名弟子负责左翼警戒与支援。清竹师妹,你与剩余五名弟子负责右翼阵法和后路。吴忧小友、林瑶仙子,烦请居中策应,随时应对突发邪祟。璃儿,你跟在我身边,灵印指引方向。”
众人齐声应诺。
“走!”云岚真人不再犹豫,率先化作一道青光,射入那稳定下来的空间裂隙。清竹真人、吴忧等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穿过裂隙的瞬间,并非简单的空间转换,而是一种仿佛穿过粘稠冰冷水层的窒息感,夹杂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枯寂气息与微弱的空间撕扯力。众人护体灵光自动激发,抵挡着不适。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预想中的仙家福地、乙木祖脉源头之景象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其荒凉与死寂的广阔山谷。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偶尔划过的、带着灰败尾迹的诡异流光。大地不再是青翠的土壤与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皲裂,裂缝中不断渗出淡灰色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烟雾。
曾经高耸入云、生机勃勃的参天古木,此刻尽数化作扭曲狰狞的“枯木雕像”,枝干虬结灰败,片叶不存,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灰黑色苔藓,如同死去巨兽的骨骸,无声地指向昏暗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精纯的乙木灵气,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枯寂邪力”,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冰冷的、带着剥夺意味的力量试图钻进肺腑,侵蚀生机。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片山谷的地面、山壁、乃至那些枯死的巨木上,都布满了无数复杂诡异、闪烁着黯淡灰光的邪异阵纹!这些阵纹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微微搏动,不断从山谷深处、从大地裂缝中,抽取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汇聚向山谷中心方向。空气中回荡着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是万枯寂灭大阵运转的声音,带着万物凋零的终末意味。
“这……这里真的是祖龙谷?”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如同末世般的景象。
云璃紧咬下唇,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悲伤。青木灵印传来阵阵刀割般的痛楚,那是这片土地、这条祖脉正在承受无尽折磨的反馈。“是这里……但乙木生机……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痛苦……和越来越强的枯寂……”
吴忧眉头紧锁,混沌道域微微展开,尝试解析此地混乱的能量构成。结果令他心惊:原本应磅礴无尽的乙木祖脉生机,此刻竟如同被蛛网死死缠住、不断抽取榨取的猎物,其本源已被污染、侵蚀了大半,并且仍在持续衰弱!而那股枯寂邪力,则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于祖脉之中,疯狂转化、吞噬着生机,壮大自身。
“看那边!”林瑶忽然指向山谷深处。
只见极远处,山谷中心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根无比粗大、表面布满灰败鳞片状纹路的“巨柱”拔地而起,直插铅灰色的天穹。巨柱周围,空间扭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无尽的枯寂邪力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被抽离转化的“枯萎生机”源源不断注入其中,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波动。那里,恐怕就是万枯寂灭大阵的核心阵眼,也是枯寂魔渊进行所谓“祖脉转化”的最终之地!
而吴忧掌心的星钥感应,那沉重急迫的“拉扯感”,源头也正指向那根灰败巨柱的底部!
“必须阻止它们!”云岚真人眼中怒火升腾,周身青色道域猛地扩张,将周围浓郁邪气逼开数丈,“祖脉若彻底被转化,东方乙木气运将根基尽毁,亿万生灵危矣!走!”
众人压下心中震撼,在云岚真人道域庇护下,朝着山谷中心方向疾行。脚下灰白色的大地松软而令人不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如同踩在骨粉上的声响。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许多地方残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有破碎的法器、干枯的遗族或妖兽遗骸,显然在魔渊侵入初期,祖龙谷内的守护力量曾进行过惨烈的抵抗,但最终失败了。
越往中心,邪力浓度越高,空中开始出现飘浮的、如同灰烬般的诡异絮状物,沾染到护体灵光上便会滋滋作响,持续消耗灵力。更不时有潜藏在地缝或枯木中的、形态各异的枯寂魔物突然袭出。有由枯骨与朽木拼凑的“骸骨木妖”,有完全由灰败烟雾凝聚、能侵蚀神魂的“枯魂雾灵”,更有一些似乎是原本祖龙谷生灵被邪力污染扭曲后形成的怪物。
这些魔物单个实力不算太强,大多在金丹到元婴层次,但数量众多,且依托浓郁邪力环境,极其难缠,更有一种不畏毁灭、疯狂攻击的特性,给队伍的前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木松长老带领的左翼与清竹真人带领的右翼频繁接敌,青木森罗阵与清竹真人的阵法手段不断施展,青色的灵光在灰败的世界中一次次亮起,斩灭魔物,净化小片区域。吴忧与林瑶则居中策应,吴忧的朱雀真火对魔物克制极大,往往挥手间便能净化一片;林瑶的太阴之力则擅长定住烟雾类魔物,并稳定队友心神,抵御邪念侵蚀。
云岚真人始终顶在最前,他的青色道域如同礁石,将汹涌而来的邪气与魔物潮汐一次次击碎,开辟道路。云璃则全神贯注于灵印感应,避开一些邪力特别浓郁或隐藏着强大波动的危险区域,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
如此推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击溃了不下十波魔物袭击,众人消耗颇大,终于靠近了山谷中心区域。
前方景象更加骇人。
那片区域的地面完全被一层蠕动的、灰黑色胶质状物质覆盖,如同邪物的菌毯。无数粗大的、流淌着粘稠脓液的灰败“根须”从菌毯下伸出,深深扎入周围的山体与大地,正贪婪地吮吸着什么。中央那根灰败巨柱已清晰可见,它高达千丈,通体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龙骨,表面布满裂痕与邪异符文,柱体本身就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仿佛濒死巨兽哀鸣般的声响。
而就在巨柱的正下方,有一个被重重灰败根须与邪力笼罩的、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区域。那片区域的地面与其他地方不同,隐约透出一种深沉的、极其黯淡的青色,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带着无尽悲怆与不甘的乙木生机,正从那片青色区域中顽强地透出,与周围滔天的枯寂邪力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对抗。
“龙心湖……那就是龙心湖遗址!”云璃指着那片黯淡的青色区域,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下,“灵印告诉我……那里是祖脉生机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汇聚点……原本应该是一片蕴含无限生机的灵湖……现在……快要被吸干了……”
吴忧的掌心,星钥的感应在此刻达到了顶峰!那沉重急迫的“拉扯感”,源头就在那片黯淡的青色区域深处!青龙星钥……或者与其紧密相关的事物,就在那里!而且其状态,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