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纵身跃入坑洞,护体灵光在周身亮起,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三颗星辰。
甫一进入,浓郁的、混杂着土石尘埃与残留枯寂邪力的污浊气息便扑面而来,其中更夹杂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与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血腥与腐朽气味。坑洞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呈现一种不规则的螺旋倾斜,岩壁粗糙,布满崩塌的巨柱碎块与断裂的邪阵符文残迹。巨大的柱体残骸犬牙交错地卡在通道各处,形成无数障碍与危险的空隙。
下降过程中,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仅凭护体灵光照明,视野不过身周数丈。神识探出,亦受到浓郁邪力与混乱地磁的干扰,变得晦涩不清,只能模糊感知大致地形与能量流向。
吴忧一手被林瑶搀扶,另一手虚按胸口,掌心的朱雀星钥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与清晰的指向,如同黑暗中的罗盘。那感应明确地指向斜下方深处,并且随着下降,与另一股同源却更加微弱、仿佛被重重锁链束缚的波动(青龙鳞片本体)的共鸣,也在一丝丝增强。但同时,那股自坑洞深处传来的、深沉而恶意的窥视感,也越发清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
云岚真人伤势不轻,但凭借炼虚修为强行压制,周身青色道域收敛至体表三寸,如同最坚韧的树皮,将侵袭而来的邪气与尘埃隔绝。他神色凝重,不时以指风弹开前方坠落的碎石,或探查岩壁上的痕迹。
“这坑洞……并非完全由巨柱倒塌形成。”云岚真人忽然开口道,声音在幽深的通道中显得低沉,“部分岩壁有古老的开凿痕迹,虽然被后来邪阵侵蚀覆盖,但其纹路……更接近上古遗族的风格,而且……似乎是某种祭祀或封印结构的延伸。”
吴忧闻言,凝神细看。果然,在一些未被巨柱碎片完全掩盖的岩壁上,隐约能看到极其古老、线条粗犷的浮雕残迹,描绘的似乎是某种巨兽(龙?)腾空,下方万灵朝拜的景象,但大多已残破不堪,且被后来刻画的灰黑色邪阵符文覆盖、扭曲。
“难道这祖龙谷地下,本就存在上古遗迹?枯寂魔渊是发现了遗迹,并利用其结构布阵?”林瑶猜测道。
“极有可能。”云岚真人点头,“我宗古籍对祖龙谷地下记载极少,只言是禁地中的禁地,非青龙圣灵认可者不可入。或许……这里隐藏的,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下降持续了约莫一刻钟,估摸已深入地下数千丈。周围温度开始反常地升高,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中,开始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与某种腥甜混合的怪味。通道逐渐变得开阔,倾斜度也减缓。
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光源,并非自然光或灵力光华,而是一种惨淡的、如同磷火般的幽绿色,星星点点,点缀在更下方的巨大空间中。
“小心,接近底部了。”云岚真人示意减速。
三人收敛气息,缓缓下落。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
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穹顶高远,隐没在黑暗之中,唯有无数悬浮的幽绿色磷火提供着惨淡照明。洞窟的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深不见底的坑洞与纵横交错的沟壑,许多沟壑中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高温与刺鼻气味的“岩浆”,但细看之下,那“岩浆”中并无寻常地火的狂暴,反而透着一股死寂与污秽,更像是某种被污染的、凝固的“血”与“脓”的混合物。
而在洞窟的中央,最令人震撼与心悸的景象,赫然在目——
那是一具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龙形骸骨!
骸骨盘踞在洞窟中心,即便只是骨架,其高度也超过百丈,长度更难以估量,头尾隐没在远处的黑暗中。骨骼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并非玉石般的晶莹,而是如同被岁月和某种力量侵蚀了亿万年,布满风化的痕迹与细密的裂纹。许多骨骼上,缠绕着粗大的、同样灰败的“根须”状物事,深深扎入骨骼内部,更有无数灰黑色的邪阵符文如同苔藓般爬满骨身,尤其集中在头颅、脊骨和心脏(假设)位置。
这具龙骸,显然早已失去所有生机,甚至连骨骼中原本可能蕴含的圣灵余韵,也被那无处不在的枯寂邪力与邪恶阵纹侵蚀、污染殆尽,只留下一具徒具其形、散发着无尽死寂与怨念的空壳。
而在龙骸那巨大的、空洞的眼眶前方,骸骨盘踞的中心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惨白骨块与灰黑色晶石垒砌而成的、高约十丈的邪异祭坛!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什么,而是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直径约三丈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幽暗深邃,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空间波动与更加浓郁的枯寂恶意——正是那残留通道的尽头,也是恶意窥视的源头!
更让吴忧瞳孔骤缩的是,他掌心的星钥感应,此刻强烈到了极点!那枚真正的青龙鳞片本体的波动源头,赫然就在——那具庞大龙骸的心脏位置!被重重邪力与骨殖封锁!
而朱雀星钥对那灰黑色漩涡,也传递出强烈的排斥与一种……仿佛遇到了“同类”但又截然相反的诡异吸引感。
“这是……青龙圣灵的遗骸?!”云岚真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但随即摇头,“不……不对!气息完全不对!圣灵遗骸当蕴含无尽生机与威严,即便陨落,也绝非如此死寂污秽!这骸骨……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污染、扭曲、甚至‘制作’出来的……赝品?或者……是某种失败的‘转化物’?”
吴忧也感觉到了。这龙骸虽大,但散发的枯寂死意与那灰黑漩涡同源,与青龙圣灵应有的气息天差地别。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邪力充斥的“容器”或者“坐标”。
“看祭坛周围!”林瑶忽然低声道。
只见那邪异祭坛的基座周围,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茧”。这些茧由灰白色的骨膜与粘稠的暗红色物质构成,随着祭坛顶端漩涡的旋转,微微搏动着。一些茧已经破裂,里面空无一物;另一些茧表面,隐约可见细小的、扭曲的龙形或蛇形生物轮廓在挣扎;更有少数几个格外巨大的茧,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邪恶魔气,似乎正在孕育着强大的枯寂魔物。
“它们在……利用这龙骸和祖脉泄露的生机……培育什么东西?”云岚真人面色铁青。
“恐怕不止是培育。”吴忧目光锐利,扫过龙骸与祭坛,“这龙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转化器’和‘放大器’!枯寂魔渊利用上古遗迹(或许本就是一处龙族埋骨地或祭祀场),将这具不知来源的龙骸污染,并以邪阵将其与上方的祖龙谷、乙木祖脉强行连接。一方面通过龙骸和邪阵疯狂抽取、污染祖脉生机;另一方面,似乎也在尝试将祖脉生机与枯寂邪力结合,在这龙骸‘体内’或者借助这祭坛,孕育它们所谓的‘寂灭之种’……或者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