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
吴忧从深沉的调息中缓缓回神,睁开双眼。体内那股新生的、青红交织的“生命薪火”已初步稳固,如同一点微弱的烛火,在丹田深处静静燃烧,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暖意,持续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疲惫的神魂。虽然远未恢复全盛,但至少不再是风中残烛。
他下意识地侧首,看向身旁。林瑶并未在石案旁调息,而是静静坐在石床边缘,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洞府入口那朦胧的光门上,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她的侧脸在明光石柔和的光芒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专注与淡淡的倦意,一缕乌发垂落颊边,显得格外安静。
似是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林瑶转过头,眸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片刻,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弛了一丝:“气息平稳多了。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好多了。”吴忧轻声道,撑着身体坐直了些,“多亏了这碎片生机的滋养。你呢?伤势可要紧?”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碰触她手腕探查脉象,却又在途中顿住,只是目光关切地看着她肩臂处衣物上残留的暗色痕迹。
林瑶摇了摇头,动作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平复:“皮肉之伤,灵力损耗大些,已服了丹药,无碍。” 她顿了顿,看向吴忧膝边那枚温润的青龙碎片,“倒是你,与它……感应可还清晰?”
吴忧点头,将碎片拿起,托在掌心。碎片触手温凉,内里青光明灭,那道微弱的红芒随着他的心跳隐隐共鸣。“很清晰,甚至能感到它细微的情绪,依赖、满足,还有……”他微微蹙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渴望。不是对乙木生机的渴求,更像是对某种……完整状态的向往?或者,是对其他同源气息的感应?”
林瑶闻言,目光也变得凝重:“四象圣灵,传说中本是一体同源,后分镇四方。若这碎片真是青龙核心所遗,渴望完整,或是感应其他圣灵气息,倒也说得通。只是……”她看向吴忧,“这意味着,你与它的牵连,恐怕会引你卷入更深。”
“卷入便卷入吧。”吴忧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却无退缩,“从接下‘薪火’传承那刻起,或许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了。如今多了它……”他摩挲着碎片光滑的表面,“更像是多了一份责任,也多了一个……同伴。”
他将碎片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床上。碎片静静躺着,光芒柔和。
林瑶凝视碎片片刻,又抬眼看向吴忧,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无论前路如何,我与你同行。”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如同誓言。
无需更多言语,多年的相伴与生死与共,早已让这份承诺融入骨髓。吴忧心中暖流淌过,那份因重伤和巨大压力而产生的些许茫然,似乎也被这简单的言语驱散了些许。他伸出手,覆上林瑶放在床边的手背。她的手有些凉,但很快回握住他,掌心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温度。
“接下来,我们需尽快恢复实力。”林瑶任由他握着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理智,“此地隐蔽安全,是难得的休整之机。云岚师叔留下的丹药与典籍,正好可助我们稳固境界,了解这碎片可能牵扯的秘辛。”她说到“云岚师叔”时,语气中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重,显然在宗门礼仪上并未因两人关系而逾矩。
“嗯。”吴忧点头,松开了手,“你先调息恢复,我来警戒。你伤势未愈,又强撑许久,莫要再硬扛。”
这次林瑶没有反对。她确实需要尽快恢复灵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她依言在石床上寻了个位置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入定。周身气息很快变得绵长而内敛。
吴忧则下了石床,走到石案旁坐下。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先拿起云霄令,再次仔细感应了一下洞府入口的禁制。禁制完好,与地脉隐隐相连,稳固而隐蔽。他又走到木架前,查看云岚真人留下的玉简典籍。
玉简内容颇为丰富,有关于云梦大泽地理风物的记载,有一些基础的阵法、丹道心得,也有几部云岚宗不算核心但颇为精妙的水、木属性功法与术法。吴忧对功法兴趣不大,他的“薪火”传承自成体系,如今又融合了一丝乙木生机,道路已然不同。他更关注那些可能涉及古老传说和奇物鉴别的部分。
翻阅良久,在一枚颜色泛黄、质地古朴的玉简中,他找到了一些零星的记载。
“……四象之说,源远流长。青龙主东,司甲乙木,掌生机、成长、仁德……有载,太古之战,四象圣灵为定地水火风,镇守四方,灵韵散入天地,或化为祖脉灵枢,或凝结为圣灵遗珍,其形或为珠,或为鳞甲碎片,或为真文符印……得之者,若有缘法,可感应同源,甚或引动圣灵残韵……”
“……枯寂魔渊,来历诡秘,其力主‘终结’、‘归墟’,与四象所掌‘开辟’、‘生长’之道截然相悖,宛若阴阳之两极,光暗之对立。故魔渊之力,对四象气息尤为敏感,或欲吞噬以补全其‘寂灭’道果……”
“……薪火相传,乃人族文明不绝之象,亦有古修以此喻传承之道,取其‘焚尽污秽,照亮前路,延续文明’之意。然具体所指何传承,记载寥寥……”
玉简中的信息断断续续,夹杂着撰录者个人的推测与感慨,但也印证了吴忧的一些猜想。青龙碎片确实可能是圣灵遗珍,魔渊与四象是天然死敌,而“薪火”传承的象征意义也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