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猎影”追踪范围后,吴忧与林瑶并未立即全速南行。经验告诉他们,在危机四伏的云梦大泽深处,贸然疾驰不仅消耗巨大,更容易因动静过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确认暂时安全后,两人选择了一处相对特殊的地带暂时落脚休整。
这是一片位于大片沼泽与一道隆起石质丘陵之间的狭窄过渡带。脚下是板结较硬的黑色泥炭土,生长着稀疏却异常高大的芦苇与水烛,形成天然的屏障。身后不远处的石丘虽不高耸,却质地坚硬,散发着淡淡的土属性灵气,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神识的穿透与能量追踪。前方,便是他们南行必须面对的第一道难关——“葬龙泽”的边缘,浩渺的水泽与更加浓郁的灰白雾霭相连,望不到边际,只隐隐传来沉闷的水流声与某种低频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嗡鸣。
寻了一处背靠石丘、侧面有高大苇丛遮蔽的干燥土坎,两人迅速布下数重简易的隐匿与预警禁制。这些禁制并无太强防护力,重在预警与混淆低层次感知。
“此地尚可,我们需尽快恢复状态,尤其是你。”林瑶看着吴忧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连续催动‘秩序火种’进行精细操作,消耗远超普通术法。这是师门秘制的‘清虚返魂丹’,对稳固神魂、恢复心力有奇效。”
吴忧没有推辞,接过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直冲识海,滋养着疲惫的心神,同时药力散入四肢百骸,快速补充着损耗的灵力。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深度入定,而是先以“秩序火种”内视己身。
与“猎影”的短暂交锋,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这份新得力量的运用有了更切实的体会。“秩序火种”不仅可以用于宏观的攻防净化,更能在微观层面作用于环境与自身,达成隐匿、误导甚至有限的环境调控。这种运用对心神的精细度要求极高,消耗也大,但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他引导着药力与体内残存的“地脉龙气”、“乙木源精”缓缓交融,进一步巩固着那远超同阶的深厚根基。丹田内,鸽蛋大小的青金火苗稳定燃烧,“秩序火种”的核心烙印在火焰中沉浮,隐约可见的法则神纹比之前清晰了一丝。他尝试将一丝心神沉入那灰白色“源根法则余烬”中,立刻感受到一股精纯而高远的“秩序”本源,虽然无法直接吸收,却可以作为参悟的“模板”与关键时刻的“能量源”。
另一边,林瑶同样在抓紧时间调息。她肩头的伤早已愈合,此刻凝神内视,反复体悟着先前将冰心剑意与地脉气息结合的瞬间感觉。那种沉凝、稳固、与大地隐隐相连的剑意状态,虽然只是雏形,却为她指明了一条突破云岚宗传统剑道局限的可能道路。她以指代剑,在虚空中缓缓划动,冰蓝色的剑气凝而不发,只在指尖萦绕,尝试捕捉并固定那一丝与大地的共鸣韵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了约两个时辰。外界天色并无明显变化,大泽的雾气永恒地笼罩着一切。但当吴忧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神光湛然,疲惫尽去,气息更加圆融内敛。林瑶也结束了参悟,周身剑气收束自如,眼神清澈而锐利。
“感觉如何?”吴忧问。
“对剑道略有所得,修为也稳固不少。”林瑶看向他,“你呢?‘秩序火种’可还稳定?”
“根基无碍,运用上还需更多磨砺。”吴忧站起身,走到土坎边缘,望向那片被称为“葬龙泽”的浩瀚水泽。雾气之下,水面并非清澈,而是一种沉郁的墨绿色,仿佛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里,除了沼泽常有的腐败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威压与悲凉,仿佛真的曾有巨龙在此陨落,其不甘的龙威与精血浸透了这片土地,历经岁月而不散。
“青龙碎片有反应吗?”林瑶来到他身边问。她记得那截“青鳞脊骨”便是青龙圣灵融入地脉的遗蜕,而此地名为“葬龙泽”,或许真有某种关联。
吴忧凝神感应胸口碎片。碎片此刻并无预警式的剧烈悸动,而是散发出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共鸣”与“感伤”之意,仿佛在凭吊、在回应这片土地深处沉淀的某种同源气息。它并未指引具体方向,更像是一种情绪化的背景反馈。
“有共鸣,但很模糊,更多的是情绪上的……悲悯?”吴忧不太确定地描述,“看来‘葬龙泽’之名并非空穴来风。此地或许真的埋葬过龙属生灵,甚至可能与上古青龙圣灵有些间接关联。对我们而言,这既是风险,也可能蕴含机遇。”
风险在于,这种蕴含着古老龙威与悲念的环境,极易滋生强大的邪异精怪,或者形成天然的危险场域,如“蚀骨阴风”。机遇则在于,若真有龙属遗骸或遗泽,或许能进一步激发青龙碎片,或从中获得某些对修行有益之物。
“按照我们从遗脉得到的信息,穿越‘葬龙泽’是南行必经之路,需避开‘蚀骨阴风’带,绕行‘千瘴林’边缘。”林瑶展开皮质地图,手指划过粗略的标记,“‘蚀骨阴风’据说是泽中阴煞死气与残留龙怨结合所化,无形无质,专销蚀生灵血肉骨骼与神魂,极为歹毒,需以纯阳或净化之力护体。‘千瘴林’则是泽中孤岛般的密林,终年毒瘴弥漫,滋生各种毒虫怪植。”
她看向吴忧:“你的‘秩序火种’蕴含净化之力,应对‘蚀骨阴风’或许有奇效。但持续支撑消耗恐怕不小。至于‘千瘴林’的毒瘴,我这里有云岚宗避瘴丹,药效可维持数个时辰,但林中具体危险未知,需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