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峥说罢就回了房间。
这场家宴转瞬就只留下霍元帅一个人,他停在了原地,思索着刚才霍峥的表现,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说的话也十分正常。
霍峥被人抛弃了多年,要是还眼巴巴地上赶着找人家,那脑子才真是出问题了。
霍元帅给自己下了安心丸,只是不知道为何,手指始终有些发颤,手里的碗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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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峥回到房间,他有将近半年没回过老宅,最近这段时间更没有回来的计划。
他参加了那场港口的收尾计划,沈清辞不想露脸,他就成为了最好的人选。
新闻发布会开了三场,他在六区忙得不可开交。
如果不是霍元帅强行要求,他不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倒也不是跟霍元帅有什么矛盾,就是单纯不想回来。
他找不到回来的理由,就像是无法归家的鸟雀一般,始终停泊在外地。
霍家在每个区域都有房子,介于霍元帅古板不愿变通的心思,每套房房间的装修都几乎一致。
房间保留着他离开的样子,霍峥将窗帘拉开,回到了沙发上,打开了升降投影。
投影在两秒钟以后开始播放影片。
上面放的是只针对内部人员的新闻播报,几百人的会场中央,一只翱翔的白鸽从空中飞翔而过,又落在了红色旗帜的最尖端。
刺目的红同苍翠树木形成了对比。
霍峥眼神晃过了乌压压的人群,落在了主讲台的那人身上。
站在演讲台上的那人身形高挑,军靴包裹着长腿,垂冷的眼睫遮蔽着漆黑眼眸,无端的让人感到压迫感。
霍峥看了许久,视频走向尾端,他再次按下了播放键,这次是直接将进度条拖到了青年出现的画面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外头雾气浓重,蒙上了一层蒙蒙的雾霭,没有补光灯的情况下,投影仪显得有些失真。
他终于按下了停止播放的按键。
所有声音都在此刻暂停,想看的那张脸定格在了画面中。
霍峥微微闭上了眼。
他现在终于可以不再长久地将视线停留在上面。
但只针对投影。
他侧着头,看向左手边的办公桌上,上面一部分摆着的奖章,已经覆盖了他年少时的所有印记。
他毕业时如果听从霍元帅的安排,现在早已不只是上将。
可即便如此,这些奖章也全是靠他一手打拼出来的。
无关家世,无关背景,纯粹是一次又一次地出入战场。
荒诞肆意的过往被无数的荣耀重新压了过去,所有人都以为霍峥已经忘记了以前的一切。
同其他二代一样,不管年轻时玩的再花再放荡,那也只是年少轻狂时不懂事,只要继承家族,一切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随风逝去。
就连霍元帅也开始重新当起了媒人,又开始给他介绍那些富家小姐。
霍峥有时候忙于政务,在枪林弹雨之间穿梭时,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彻底忘却了。
他变成了正常人。
不会情绪失常,不会在每个夜晚中反复念出一个名字,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足够用心,就可以换来对方的一个回首。
他真的变成一个正常人了,再也不会试图强制让一艘漂泊不止的船停泊在自己身边。
可没有。
他骗过所有人,瞒过下属瞒过朋友,却没办法瞒过自己。
他将自己的嘴封得死死的,不愿意发出任何一句声音,也只是因为恐惧。
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心跳失控,却什么也不做。
夜色从窗前洒落,将霍峥的身影拉出了一道暗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