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老实回道:“墨婳姑娘身份尴尬,谁不知道她是主人您厌弃的旧物件?婢女们总是欺负她,寒冬腊月,用脏水泼湿她的被子,故意踩脏她的枕头……待不下去了呗…”
“她竟被这样为难?”荼玉楼愕然,“谁授意的,老夫人,还是表姑娘?”
仆人比他还震惊:“这不都是您授意的吗?”
“胡说!”荼玉楼,“本座何曾……”
话到此处,他又卡壳。
是了。
他才是一家之主,他的放任,也是一种态度。
可他没想到,墨婳竟落魄至此。
“这些染血的布是怎么回事?”荼玉楼又问。
仆人:“听说那次表姑娘罚她跪石子地,膝盖都烂啦,裙子粘在肉上,撕不下来,无法上药,便剪了……
哦不对!这是她绣的护膝,奇怪,好像是男人的尺寸……她自己都伤成那样,竟不给自己绣一副……改成新裙子也好呀,但这颜色不适合。”
荼玉楼:“我记得,她喜欢黑色。”
仆人:“您说笑了,哪有姑娘喜欢黑色啊?”
荼玉楼今日的话格外多:“她一直穿黑色。”
“那是她没魂晶买布!”仆人说,“府里的仆人每年新发三套,但她没有……”
荼玉楼:“今年没有?”
“年年都没有,”仆人说,“老夫人不喜欢她嘛,年年如此。”
荼玉楼愕然:“……”
荼玉楼:“多跟我说说她生前的过往。”
大约是今日的魔帅很健谈,仆人的胆子也大起来:
“她过得很拮据,这护膝料子很好,不知是攒了多久的体己,才买下的。
从前她得宠的时候,也从不贪府里的钱,总说…主人您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多,常常有人嚼舌根说墨婳姑娘为了魂晶接近您,这点我们都不信……
下人为了讨好表姑娘,常变着法地欺负她。她的东西经常不翼而飞,饭菜里被吐口水……
还时常有人骂她‘不自量力净想着攀高枝’,叫她撒泡尿照照……
其实啊,我们都不懂,她为何不跑呢?换个地方做奴才,也好过在这儿日日受折磨,反正您也不要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下人说得口干舌燥,把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和盘托出,再没话可讲时,荼玉楼才终于出了声:
“原来她不喜欢黑色啊。”
仆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荼玉楼才将脸埋进双臂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哭腔。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竟有些可怜的意味。
仆人看得胆战心惊。
强悍如魔帅,绝不允许旁人看到他的狼狈。
自己…不会被主人灭口吧?
就听荼玉楼又问:“你说,她真的死了吗?怎么会死不见尸?但……”
但他感应不到她了啊。
撞见荼玉楼那近乎绝望的眼神,仆人也绝望了:
——完蛋,看到主人这么脆弱的一面,他一定会被灭口。
然而,峰回路转。
荼玉楼忽然振作起来,他那死灰一般的双眸,骤然迸发出光芒:“感应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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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墨婳只把手伸出房门半寸,浑身就闪起一阵精光。
吓得她忙缩回手臂,骇然变色:“怎么那么巧,他正在寻我?”
而入梦围观的周玄镜也同时出声:“魔族的灵魂印记。”
桑拢月:“灵魂印记?那是什么?”
包不易、薛白骨也都望向大师兄。
可不等周玄镜回答,洛衔烛喃喃道:“魔头将某人的灵魂打上特殊烙印,运功时便可找到那人,但这印记有点特殊……”
她也看像大师兄:“像是‘魂钥印’?”
周玄镜破天荒地一步到位、解释清楚:
“不错……顾名思义,被植入‘魂钥印’的人就是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