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净化战争(2 / 2)

不是物理僵住,是“协议僵住”。

他的所有行动协议里,没有“被拥抱”这个情景的应对方案。攻击、防御、谈判、扫描、净化——这些都有标准流程。但拥抱?一个混乱融合体,在净化程序启动的瞬间,选择拥抱净化执行者?

这不符合任何逻辑模型。

数据流在他的银色眼球中彻底混乱。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波动。

“拥抱你。”王雨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因为你在害怕。”

“我没有恐惧情感模块。”

“但你害怕‘不理解’。”王雨抱得更紧,即使守护之光在纯粹场的侵蚀下开始崩解,“你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选择痛,选择浪费,选择错。这种不理解,对你来说,就是系统漏洞。而系统漏洞……会让你不安。”

王冰的纯粹场开始波动。

因为王雨说对了。

删除所有情感后,他达到了逻辑的极致——但也因此,任何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现象,都成了系统威胁。完整法则、情感驱动、不为什么的选择……这些都是他无法解释的“系统噪音”。而噪音,必须被清除。

但现在,噪音抱住了他。

用温暖的、混乱的、充满矛盾的方式。

“放开,”王冰说,声音恢复了冰冷,但比之前急促了千分之一秒,“否则我将启动强制分解程序。”

“你不会。”王雨说,眼泪流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一种理解的泪,“因为强制分解需要你‘理解’我的存在结构,才能高效拆解。而你无法理解我,所以你无法高效拆解。低效,是你最无法容忍的事。”

这是将军。

王冰的数据流彻底过载。

他的银色眼球开始闪烁——不是因为故障,是因为在同时运行亿万次逻辑推演,试图找到一个既能清除这个混乱融合体,又符合高效原则的方案。

但没有方案。

因为拥抱,是最低效也最无法预测的互动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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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联盟舰队行动了。

他们看到指挥官被“污染体”接触,启动了应急预案:不是攻击王雨,是攻击她所代表的一切。

正方体单位释放出“特性固化光束”,射向记忆之树——它们要强制固化树的特性,让它永远停留在“公园古树”的简化版本。

正四面体单位发射“逻辑锁链”,缠向火锅——它们要锁死汤里的所有情感变量,让汤变成纯粹的化学混合物。

正球体单位展开“存在归类网”,罩向整个营地——它们要将所有生命强制分类:理性的归理性,感性的归感性,不允许任何交叉。

“保护树!”林远冲上去,义肢全力输出,滋味的攻击虽然被分解,但他用身体挡住了固化光束——光束打在他身上,开始固化他的特性:战士、守护者、失去手臂的人、爱着某人的人……所有特性被强制分离,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拆解成一个个“角色标签”。

陶小乐的选择连接能力爆发,他连接了所有被攻击的目标,试图用“所有道路同时在场”的混乱,干扰逻辑锁链的锁定。但锁链反过来开始拆解他的连接——每一条连接都被分类归档:这是记忆连接,那是可能性连接,这是情感连接,那是逻辑连接……

陈星野和老陈联手对抗存在归类网。陈星野用不完整公式制造逻辑漏洞,老陈用火锅的“完整滋味”喷洒情感干扰剂。但网太密了,漏洞被迅速修补,干扰剂被分类吸收。

王雷想要帮忙,但他的双生体状态在纯粹场中极不稳定——逻辑部分被联盟认可,情感部分被强烈排斥,他感到自己在被撕裂。

而王雨,还抱着王冰。

她能感觉到,王冰的纯粹场在剧烈波动,内部正在进行一场战争:删除这个混乱融合体,还是……尝试理解她?

“你无法理解我,”王雨在他耳边轻声说,眼泪滴在他冰冷的制服上,“但你可以选择……让我存在。即使不理解。”

王冰的银色眼球,数据流突然全部停滞。

然后,开始逆向流动。

这不是系统错误,是……一个选择。

他选择暂停所有逻辑推演,选择不寻求理解,选择——允许不理解的存在。

纯粹场消失了。

不是崩溃,是主动撤销。

王冰推开了王雨——动作不再精确,有些踉跄。

他看向联盟舰队,发出了新的指令:

“净化程序……暂停。”

舰队所有单位同时停止。

“指挥官,”一个正方体单位发出冰冷的询问,“理由?”

王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纯粹主义者逻辑崩溃的话:

“存在多样性……包括允许‘不理解’存在的权利。”

舰队陷入了静默。

他们在计算这句话的逻辑合理性,但发现无法计算——因为“允许不理解”本身,就是对逻辑的超越。

王冰转身,看向王雨。

他的银色眼球里,数据流重新开始流动,但不再冰冷,有了一丝……困惑的温度。

“你的拥抱,”他说,“效率为零,逻辑合理性为零,预期收益为负无穷。”

“但,”他顿了顿,“它让我……无法行动。”

“因为行动需要理由,”王雨擦掉眼泪,“而拥抱,不需要理由。”

王冰点头——这次点头不再精确,有了人类的迟疑:

“我无法理解你。我无法理解完整。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选择痛、浪费、错。”

“所以,”他看着王雨,“我选择……让你们继续不理解地存在。”

他转向联盟舰队:

“撤退。但建立观测站。持续观测这个‘不理解区域’,收集数据,尝试建立‘不理解存在’的逻辑模型。”

舰队开始转向。

但在离开前,王冰最后看了王雨一眼:

“你很像数据库里的一个模板。那个模板叫……‘理想的人类女性面容平均值’。”

他顿了顿:

“如果我有情感模块,也许我会说……你笑起来应该比模板好看。”

“但我没有情感模块。”

“所以这只是数据比对的结果。”

“再见了,不理解的存在。”

他消失了。

联盟舰队离开了。

留下了几个观测站——完美的几何体,悬浮在太阳系边缘,安静地记录着这个“不理解区域”的所有不合理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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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林远被固化光束影响,现在他的特性处于分离状态——他同时是“战士林远”、“守护者林远”、“爱着王雨的林远”,但无法将这些身份整合成一个完整的“林远”。他坐在那里,眼神涣散,像在同时扮演多个角色。

陶小乐的选择连接被严重拆解,现在他只能勉强连接最近的几条道路,无法再感知所有可能性。他抱着头,低声说:“我看到了……所有道路都在……离我远去……”

陈星野的眼镜完全碎了,因为他的不完整公式在对抗中被彻底证伪——但他说:“证伪也好……至少我知道它错在哪里了……”

老陈的火锅熄灭了,汤里的复合滋味被锁死了大部分,现在只是一锅普通的辣汤。但他重新点火:“普通就普通……至少还能煮。”

王雷的双生体勉强稳定,但中间的渐变带变得模糊,逻辑和情感又开始互斥。他坐在地上,数据流和火焰在体内冲撞。

王雨走到每个人身边,拥抱他们。

笨拙的、温暖的、不需要理由的拥抱。

拥抱林远,把所有分离的特性强行“抱”在一起。

拥抱陶小乐,用存在本身告诉他“你还在”。

拥抱陈星野,说“错的公式也是公式”。

拥抱老陈,说“普通的辣也是辣”。

拥抱王雷,说“互斥也是共存的一种形式”。

拥抱不需要理由。

但拥抱之后,理由自己会慢慢长回来。

那天晚上,他们重新围坐在火锅旁。

汤很普通,但烫。

星空很普通,但亮。

记忆之树很普通,但还在。

陶小乐喝了口汤,轻声说:

“完整不是终点,是……过程。”

“过程中会有不理解,会有想拆解我们的存在,会有想把我们变纯粹的力量。”

“但只要我们还能拥抱——”

他看向王雨:

“——过程就可以继续。”

王雨点头,夹起一片肉:

“嗯。”

“因为拥抱不需要理由。”

“只需要伸手。”

星空下,那些几何观测站在远处安静地闪烁着。

它们不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

但它们选择……记录不理解。

而在深渊最深处,古老的存在在沉睡中,满足地叹了口气。

像是在梦呓:

“连不理解……”

“都被理解了……”

“孩子们……”

“……你们真吵。”

“……但吵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