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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遗忘沼泽的活体迷宫(1 / 2)

离开三岔口的第五天。

脚下的大地从龟裂戈壁,过渡成了湿软的、暗褐色的泥沼。空气变得黏稠起来,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甜腻得令人不安的香气。稀疏的、长着畸形瘤节的树木从泥沼中钻出,树皮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枝杈如枯骨般刺向永恒血红的天空。

遗忘沼泽。

陶乐腰间的星纹石引路石,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不是预警——预警是发烫——而是一种恒定的、仿佛在呼吸般的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皮袋里跳动。

“引路石在记录路线。”云崖子解释道,“星纹石有微弱的空间记忆能力,走过的路会被标记,这样就算迷失,至少能原路返回——前提是空间没有突然扭曲。”

秦无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靴子已经糊满了黑泥。他手里拿着根探路的骨棍(从拾荒者残骸上掰的),边走边戳:“这鬼地方连只虫子都没有……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三人踩泥的“咕叽”声、粗重的呼吸声,沼泽里一片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这浓稠的空气过滤掉了。

“环境扫描持续中……”

“空间稳定性:低(波动频率每小时3-7次)”

“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深度:地下5-20米,数量:不明)”

“警告:检测到“认知干扰”场(强度:低,影响范围:半径300米)”

认知干扰?

陶乐心中警觉。他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样子,好像一直没怎么变?”

秦无月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泥沼、怪树、远处朦胧的雾气。他皱眉:“你这么一说……刚才那棵长着三个瘤子的树,我们是不是半小时前见过?”

云崖子脸色一沉,立刻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符号——一个三角形,中心点了个点。然后他起身:“继续走,每百步做个记号。”

百步之后,老人回头。

泥地上的符号还在。

但他们前方三十步外,另一处泥地上,出现了同样的符号。

“空间折叠。”云崖子声音干涩,“我们被困在一个循环区域了。走直线,实际上是在绕圈。”

陶乐立刻启动规则侧写。视野中,周围的景象“褪色”,露出本质的能量结构——

沼泽不再是实体,而是一张由无数暗绿色能量丝线编织成的、巨大的网。他们三人就在网中的某个“环”里打转,能量丝线悄无声息地引导着他们的方向感,让他们以为在走直线。

更诡异的是,那些丝线的源头,来自地下。

“地下有东西在操控空间。”陶乐说,“不是自然形成的裂隙,是……活物。”

话音未落,脚下泥沼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震动,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泥浆深处翻身。泥浆表面鼓起一个个气泡,“噗噗”炸开,释放出更浓的甜腻香气。

“退!”秦无月吼道。

三人同时向后跃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泥浆如喷泉般涌起,一只巨大的、由淤泥和腐殖质构成的“手掌”猛地伸出,五指张开,足有磨盘大小,抓向他们原本的位置!

手掌抓空,却不收回,反而在空中软化、变形,重新落回泥沼,与沼泽融为一体。

紧接着,周围十几处泥浆同时鼓起。

一只只淤泥手掌伸出,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甚至还能看出生前是人手还是兽爪的形状。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立”在泥沼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是……”秦无月握紧骨棍。

“沼泽的‘欢迎仪式’。”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雾气中传来。

三人猛地转头。

左侧三十步外,一株畸形树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他——或者说“它”——披着破烂的、沾满泥浆的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肉色平面。身高与常人无异,但站姿古怪,膝盖关节仿佛可以反向弯曲。

“扫描受阻:目标体表覆盖高浓度认知干扰场”

“威胁评估:极高(建议立即撤离)”

无面人抬起手——那手也是光滑的肉色,没有指纹,没有指甲——指向那些淤泥手掌:“它们在等你们选择。选一只手掌,握住,它会带你们去想去的地方——或者,去它想带你们去的地方。”

“你是什么东西?”秦无月横移半步,挡在陶乐和云崖子身前。

“我?”无面人的声音平滑,没有起伏,像用乐器模拟的人声,“我是‘引路人’。负责为迷途者指明方向。当然,有时候方向本身,也需要一点……代价。”

它顿了顿,光滑的脸部转向陶乐:“你身上的‘秩序’气味很特别。和青铜门同源,但又不一样。更……高效。你是‘定序者’的后裔?”

“不是。”陶乐冷静回答,“我只是个路过的。”

“路过?”无面人似乎笑了——虽然它没有嘴,但肩膀抖动了两下,“遗忘沼泽没有‘路过’。只有‘陷入’。你们已经陷进来了,选吧:握一只手,或者……”

它没说完,但那些淤泥手掌同时朝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这些手掌连接着沼泽的‘记忆’。”无面人继续说,“握上去,你们会看到这片土地过去三百年里,某个片段的重现。可能是安全的避难所,可能是宝藏的埋藏点,也可能是……某个怪物进食的场景。看运气。”

秦无月低声骂了句脏话:“老子最讨厌拼运气。”

云崖子盯着那些手掌,忽然开口:“如果都不选呢?”

“那就留在这里。”无面人说,“直到沼泽消化你们。你们的血肉会成为泥浆的一部分,你们的记忆会成为沼泽记忆库的新藏品。当然,这个过程会很慢,大概要几十年——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后悔。”

赤裸裸的威胁。

陶乐大脑飞速运转。规则侧写显示,那些淤泥手掌的能量与地下深处的某个巨大源头相连。硬拼?对方显然不是实体,更像某种投影或傀儡。逃走?空间被折叠,跑不出去。

那么……

“系统,”他在心里说,“分析那些手掌的能量结构,找出最‘稳定’的一只。”

“分析中……”

“目标:12只淤泥手掌”

“能量波动:均与地下主源连接,稳定性差异如下——”

视野中,十二只手掌浮现出不同的颜色标记。十一只暗红色(高风险),一只淡黄色(相对稳定)。

淡黄色的那只,位置在最右侧,形状也最完整——是一只人类的右手,五指修长,甚至还能看出生前应该是个惯用武器的人,虎口处有老茧的凸起。

“那只。”陶乐指向淡黄色手掌。

无面人似乎有些意外:“哦?很敏锐的选择。那是‘剑客凌风’的手——三百年前,青木宗的外门执事,筑基巅峰修为,死于大灾变第一波冲击。他的记忆片段……相对安全。”

相对安全。

陶乐走向那只手。秦无月和云崖子紧随其后。

走近了,才看清细节:手掌由淤泥构成,但纹理细腻,连掌纹都清晰可见。它静静悬在泥浆上方半尺,五指微张,仿佛在等待一个迟了三百年的握手。

陶乐伸手。

秦无月一把抓住他手腕:“你想清楚!万一是个陷阱——”

“没有万一。”陶乐看着那只手,“它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他挣脱秦无月的手,握了上去。

触感冰冷、滑腻,像握住了死尸的手。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是物理上的旋转,而是意识的抽离。眼前景象像被水洗的油画般模糊、溶解,又迅速重组。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经不在沼泽里。

这是一间石室。

青石砌成的墙壁,挂着几盏长明灯(灯火已微弱如豆)。靠墙是书架,大部分竹简和书册已经腐烂成渣。中央一张石桌,桌上一把剑——剑鞘朴素,剑柄缠着的皮革已经风化。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青木宗制式的青色长袍,背对三人,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张地图。身影半透明,像雾气凝成。

“凌风执事?”云崖子试探性开口。

那人影一顿,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刚毅,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他看向三人,嘴唇动了动,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不是宗门的人。”

“我们来自外界。”陶乐说,“三百年后。”

“三百年……”凌风执事的幻影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所以……宗门真的没了。大灾变……我们没守住。”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生锈的傀儡。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铜制储物箱。他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

一把短剑,剑身刻着细密的云纹。

一枚青玉令牌,正面是青木宗徽记,背面刻着“藏书阁三层·甲字第七架”。

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皮纸。

“这是我最后能留下的。”凌风执事的幻影说,“短剑是我的备用佩剑‘断云’,虽非法宝,但材质特殊,对混沌造物有微弱克制。令牌可以打开青木宗藏书阁的部分禁制——如果那里还没完全塌陷的话。”

他将短剑和令牌递给陶乐,又展开那张皮纸。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守望者-12给的那张详细得多,标注了青木宗遗迹内部的主要建筑、密道、陷阱区域,以及最重要的——第三阵眼的准确入口,和通过外围“血肉荒原”的三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大灾变发生时,我正在此处整理古籍。”凌风执事的幻影声音越来越飘忽,“我感觉到护宗大阵破碎,听到同门的惨叫……我想冲出去,但宗主最后的传音让我留下——他说,总得有人记住发生了什么,总得有人……留下火种。”

他看向陶乐,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们要去找第三阵眼,对吗?”

“对。”陶乐点头。

“小心。”幻影说,“阵眼没有完全沦陷,但控制它的人……已经不再是‘人’。他是我的师弟,云栖子。他为了守住阵眼,把自己和阵眼核心融合了。三百年过去,我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但一定,很痛苦。”

融合?

陶乐心中一凛。与混沌污染的阵眼融合三百年……

“还有,”幻影最后说,“小心沼泽本身。它不是死的。它在‘学习’。你们经历的每一个陷阱,遇到的每一个怪物,都会成为它记忆的一部分,下次它会做得更好。所以……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要留下太多‘痕迹’。”

话音落下,幻影开始消散,像烟雾般飘散。

石室也开始崩塌,青石墙壁龟裂,长明灯熄灭。

“走!”陶乐抓起短剑、令牌和地图,转身冲向进来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光门。

三人冲进光门。

再次天旋地转。

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回到沼泽,站在那只淤泥手掌前。手掌正在快速融化,重新变成泥浆,沉入沼泽。

而远处,那个无面人还站在原地。

“看来你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无面人说,“那么,该付代价了。”

秦无月握紧骨棍:“什么代价?”

“一段记忆。”无面人抬起光滑的手指,指向秦无月,“你,食修者。我要你‘品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的记忆。”

秦无月一愣:“就这?”

“记忆是沼泽的养料。”无面人说,“越是强烈、越是鲜活的记忆,价值越高。而美食的记忆……往往最纯粹。”

陶乐看向秦无月。食修的“品尝”不是简单的吃,而是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感知,会深深烙印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