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愤怒云栖子咆哮，“三百年！我被困在这里三百年！看着宗门覆灭，看着同门惨死，看着青雨在外面苦等却无能为力！这种愤怒，你怎么可能懂！”
“所以你就用愤怒来攻击一切？”陶乐反问，“包括来帮你的人？”
愤怒云栖子愣住了。
悲伤云栖子则轻声啜泣：“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更强一些，如果我早点发现长老们的异常，如果我……宗门就不会毁灭，大家就不会死……”
“错不在你！”陶乐转向他，“大灾变是整个世界的灾难，不是一个人的责任！你把所有过错都扛在自己肩上，折磨自己三百年，这有什么意义？！”
两个云栖子都沉默了。
周围的攻击停了下来。
陶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云栖子，林青雨在外面等你。她等了三百年，不是为了看到你被愤怒和悲伤吞噬。她希望你能……解脱。”
“解脱……”悲伤云栖子喃喃重复，“可我怎么配解脱……我辜负了所有人……”
“你谁也没辜负。”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宫殿深处传来。
宫殿那扇巨大的嘴巴缓缓张开，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云栖子。
但不是记忆碎片中的任何形象，而是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体。他的样子与千面湖出现的灵体相似，但更加凝实，眼神更加清醒。
“愤怒，悲伤，”灵体云栖子看向两个情绪实体，“你们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这三百年，谢谢你们替我承受了这些情绪……但现在，该放下了。”
两个情绪实体看着他，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愤怒云栖子手中的能量剑开始消散，悲伤云栖子周围的记忆碎片逐渐飘落。
“本我……”愤怒云栖子嘶哑地说，“你真的……要离开吗？”
“我必须离开。”灵体云栖子微笑，“外面有人在等我。而且，这个世界还需要拯救。”
他伸出手。两个情绪实体犹豫片刻，最终化作两道光流，融入灵体云栖子的掌心。
灵体变得更加凝实了。
然后，他看向陶乐：“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无法唤醒这两个被污染的人格碎片。”
陶乐摇头：“是你自己愿意醒来。”
灵体云栖子走向宫殿大门，那扇巨大的嘴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直径十丈的、暗红色的“卵”。卵的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个蜷缩的、人形的轮廓。无数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从卵中伸出，连接着空间的墙壁——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跳动的、青色或暗红色的“晶体”。
那是阵眼核心。
而那些晶体，是被困在阵眼中的、青木宗修士与混沌造物的神魂。
在卵的正下方，盘膝坐着一具“身体”。
那已经不能算人了。身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角质层，像甲壳。四肢扭曲变形，左手完全变成了触手，右手还保留着人手的形状，但指甲长如利爪。头部长着三只眼睛——两只正常的人眼（此刻紧闭），额头正中还有一只竖瞳，正无规律地转动。
那是云栖子的肉身。
与阵眼融合了三百年，被混沌深度污染的肉身。
灵体云栖子走到肉身前，轻轻抚摸那扭曲的脸颊：“这些年……辛苦你了。”
肉身的竖瞳突然停止转动，直勾勾地“看”向灵体。
然后，肉身开口了。
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灵体云栖子点头，“来带你离开。”
“离开……”肉身重复，突然剧烈颤抖，“不……不能离开……阵眼……需要守护……混沌之种……要醒了……”
“我知道。”灵体云栖子平静地说，“所以，我们需要这位年轻人的帮助。”
他看向陶乐：“混沌之种就在那颗卵里。它是大灾变的源头之一，是某个上古混沌存在的‘子嗣’。三百年来，我一直用肉身和阵眼的力量压制它，但最近，它开始苏醒了。一旦完全醒来，它会吞噬整个东洲残存的秩序，然后……破壳而出，成为新的混沌领主。”
陶乐盯着那颗暗红色的卵：“怎么摧毁它？”
“摧毁不了。”灵体云栖子摇头，“混沌之种的本质是‘虚无的具现’，物理手段无效，秩序能量只能暂时压制。唯一的方法，是‘封印’——将它重新推回虚无状态。”
“怎么做？”
“需要三样东西。”灵体云栖子说，“第一，一个足够强大的‘秩序锚点’，用来稳定封印阵。你的箱子可以。”
“第二，一个愿意牺牲的‘容器’，用来承载混沌之种被剥离时的冲击。我的肉身……已经准备好了。”
陶乐心中一凛。
“第三，”灵体云栖子看向陶乐，眼神复杂，“一个‘界外之人’的‘存在本质’。混沌之种对世界之外的秩序和存在形式有天然的渴求，会本能地试图吞噬。如果你能短暂地将自己作为‘诱饵’，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就能趁机启动封印阵。”
把自己当诱饵？
陶乐想起之前云栖子（镜像）说过：混沌之种最渴望的祭品，就是他和他的外卖箱。
“成功率？”他问。
“如果你能坚持十息，三成。”灵体云栖子说，“如果坚持二十息，五成。如果坚持三十息……七成，但你可能永远回不来，意识会被混沌之种同化。”
三十息，约九十秒。
“我最多能坚持多久？”陶乐问得冷静。
“我不知道。”灵体云栖子苦笑，“从未有人试过。但你的箱子与青铜门同源，或许能提供一些保护。还有你怀里的青铜碎片……我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陶乐摸向怀中的碎片。碎片滚烫，那一缕金色光痕正在剧烈闪烁。
“开始吧。”他说。
灵体云栖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自己的肉身：“老伙计，准备好了吗？”
肉身的竖瞳眨了眨，嘶哑的声音响起：“早……就……准备好了……”
灵体云栖子点头，双手结印。他的灵体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肉身的眉心！
肉身剧烈震动！
表面的角质层开始剥落，扭曲的肢体试图恢复正常，但又被混沌能量强行扭曲回去。三只眼睛同时睁开——两只人眼恢复了清澈，但竖瞳依旧混乱。
“现……在……”肉身（现在是灵体与肉身的结合体）艰难地开口，“启动……封印阵……”
他抬起那只还保留人形的手，按在地上。
以他为中心，地面亮起复杂的青色阵纹！阵纹如藤蔓般蔓延，迅速覆盖整个球形空间，最终连接到墙壁上那些青色晶体。
晶体一颗接一颗亮起，投射出青色的光束，汇聚到那颗暗红色的卵上。
卵开始剧烈颤动！
表面的血管疯狂搏动，内部的轮廓开始伸展、挣扎。一个低沉、混沌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饥……饿……”
“秩……序……”
“界……外……”
卵壳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溢出，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溶解。
混沌之种，苏醒了。
陶乐深吸一口气，拔出双剑，走到阵纹边缘。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云栖子都愣住的事——
他对着那颗卵，举起了手中的断云短剑。
不是战斗的姿势。
而是像举着一个……外卖袋。
然后，他大声说：
“您的外卖到了！”
“混沌之种先生，您点的‘界外秩序特餐’！”
“请签收！”
卵的颤动停止了。
缝隙中溢出的光芒，齐刷刷地“盯”向了陶乐。
那个混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清晰的、无法抑制的渴望：
“给……我……”
陶乐笑了。
“想要？”
“自己来拿。”
他转身就跑！
不是逃离，而是在阵纹范围内，划出一道弧线，将那颗卵的“注意力”彻底引离云栖子所在的阵眼核心。
身后，卵壳彻底碎裂。
一个无法形容的“东西”，从中爬了出来。
而陶乐的三十息倒计时——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