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骑手的最后一单(1 / 2)

蚀渊的威压如实质的海啸,冲刷着哀嚎峡谷的每一寸岩壁。地面在龟裂,天空在燃烧,无数混沌造物从裂隙中涌出,它们扭曲的身躯在暗红色闪电的映照下,像一场来自地狱的狂欢。

陶乐站在青铜门墙壁前,脚下是震颤的大地,头顶是压低的混沌云层。

断云短剑在手中轻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这把跟随他穿越生死、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决死一战的意志。

“你知道吗,蚀渊。”陶乐忽然开口,声音在风暴中异常清晰,“送外卖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蚀渊缓缓抬起右手,整条手臂被暗红色的能量包裹,化作一柄长达三丈的、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巨刃:“死到临头,还想讲故事?”

“不是故事,是经验。”陶乐咧嘴一笑,尽管嘴角在溢血,“干我们这行的,什么奇葩客户都见过——有地址写错的,有电话关机的,有明明在家却死活不开门的,还有点了外卖又说不要了的。”

他顿了顿,看向蚀渊:

“但最麻烦的,是那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客户。”

“想要准时,又不想加钱;想要餐品完好,又不想好好写地址;想要五星服务,又觉得骑手配不上他的尊重。”

“你呢,蚀渊,就是这种客户。”

陶乐竖起三根手指:

“你要规则权限,又要混沌本源;要打开青铜门,又不想承担后果;要重塑世界,又想当新世界的神。”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蚀渊的眼神彻底冰冷:“看来,你是真的想求死。”

“不,”陶乐摇头,“我是想告诉你——”

“你这单,我送不了。”

话音落,人已动!

不是冲向蚀渊,而是冲向——青铜门墙壁上,那个巨大的掌印中心!

蚀渊瞳孔一缩:“想唤醒门内的存在?痴心妄想!”

他挥动巨刃斩下!暗红色的刀芒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黑色裂纹,那是混沌能量侵蚀现实的征兆!

但陶乐更快。

在刀芒触及身体的前一瞬,他将断云短剑狠狠刺入掌印中心的圆形区域!

剑刃与青铜材质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这一次,剑尖没有弹开——因为陶乐燃烧了最后的精神力,将青铜碎片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剑身!

淡金色的光芒从剑刃与墙壁接触点爆发!

嗡——

青铜门墙壁剧烈震动!那些流动的符文突然加速,像被惊动的鱼群般疯狂游窜!缠绕墙壁的暗红色锁链开始崩断,一节一节地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而最诡异的是,墙壁深处,传来了……心跳声。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却带着某种古老而可怕的韵律。

“你做了什么?!”蚀渊的刀芒在陶乐身后三尺处被迫停下——不是他收手,而是青铜门突然爆发出一圈淡青色的光环,将所有混沌能量排斥在外!

陶乐背靠墙壁,大口喘息。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此刻连站直都费力。

但他笑了。

“你不是想知道,门内囚禁的是什么吗?”他看向蚀渊,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我帮你……叫醒它。”

“疯子!”蚀渊第一次露出惊怒交加的表情,“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它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青铜门墙壁上,那个掌印中心的圆形区域,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材质从固态转化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液态光流的奇异状态。透过这层“窗口”,能隐约看到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个无限广阔、却又无限狭小的空间。

空间中,悬浮着一个“婴儿”。

不,不是婴儿。那是一个蜷缩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大小与常人无异,但姿态如胎儿般蜷曲。它的表面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只是纯粹的“存在”本身。

而在它周围,缠绕着无数条淡青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从虚空中伸出,刺入人形轮廓的每一寸,像输液管,又像……锁链。

它在沉睡。

但此刻,它的眼皮(如果那光滑的表面能算眼皮)微微颤动。

仿佛要醒来。

“不……不能让它醒……”蚀渊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它会吞噬一切!连混沌都无法幸免!”

陶乐愣住:“你不是要释放它吗?”

“释放?”蚀渊狂笑,笑声中却满是绝望,“谁说要释放它?!我要的是用规则共鸣‘覆盖’封印,把它永远锁在里面!同时借用它泄露出的‘可能性’波动,重塑世界!直接释放它?那会是比大灾变恐怖万倍的灾难!”

原来……蚀渊也知道怕。

原来他三百年的谋划,不是在释放门内的存在,而是在利用它的“泄漏”,同时确保它永远囚禁。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陶乐问。

“因为告诉你真相,你就不会配合!”蚀渊嘶吼,“现在好了,你刺激了封印核心,它真的要醒了!一旦完全苏醒,它会本能地吞噬周围所有的‘存在’——物质、能量、灵魂、概念,一切都会被它吸收,用来填补它三万年的‘饥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青铜门内部的那个人形轮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两个空洞。

纯粹的、连黑暗都无法形容的虚无空洞。

空洞“看”向了外界。

看向了陶乐。

看向了蚀渊。

看向了整个峡谷。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陶乐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开始松动。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湿,色彩开始晕染、模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的边缘变得朦胧,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是……被“消化”的前兆。

“该死!”蚀渊咆哮,他不再攻击陶乐,而是将全部力量用于自保。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在他周身凝聚成厚厚的茧,试图隔绝那种无形的吞噬。

但效果有限。

混沌能量也在被吸收。茧的表面开始剥落,化作纯粹的光点流向青铜门内的空洞。

“陶乐!”蚀渊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想活命就联手!用你的规则权限加固封印!只要拖到它重新沉睡——”

“怎么加固?”陶乐咬牙问。他的左小腿已经彻底透明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把你的‘订单规则’注入青铜门!”蚀渊快速道,“门上的符文是定序者留下的‘封印程序’,但年久失修,很多功能失效了。用你的规则填补漏洞,重新激活封印!”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现在也在被吞噬!”蚀渊指着自己开始透明化的手臂,“它醒了之后,不会区分敌我!所有‘存在’都是它的食物!”

陶乐看向青铜门内。

那个人形轮廓正在缓慢舒展身体。每舒展一寸,周围的空间就崩塌一块,露出下方纯粹的虚无。虚无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岩石、骨骸、怨魂……全部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而峡谷上方,混沌云层开始被“吸入”。暗红色的闪电像被无形的手扯断,坠入青铜门内的空洞。

整个世界,都在被消化。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陶乐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意识沉入深处。

他想起了系统的声音。

想起了接单的提示音。

想起了配送的路线规划。

想起了送达后的确认。

那些基于另一个世界的、精密而高效的规则体系,再次在他意识中浮现。

但这一次,他不是调用,而是……“献祭”。

将这些规则的“概念”,全部注入青铜门。

“订单号:CT-终。”陶乐轻声说,“配送物品:骑手陶乐的规则权限。配送地址:青铜门封印核心。备注:加急,不惜一切代价,送到。”

他双手按在青铜门墙壁上。

淡蓝色的规则光芒如决堤的江河,汹涌灌入!

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原本暗淡的纹路重新亮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血管中重新注入了血液。那些脱落的锁链停止崩断,反而开始重新生长、加固!

青铜门内部,那个人形轮廓的动作明显停滞了。

它空洞的“眼睛”转向陶乐,似乎……在困惑。

为什么这个“食物”,在反抗?

为什么这个弱小的存在,在试图封印自己?

它缓缓抬手,指向陶乐。

指尖所向,空间开始折叠、压缩。陶乐感到自己像被塞进一个不断缩小的盒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仿佛要被挤爆。

但他没有松手。

规则光芒继续灌注。

“不够!”蚀渊吼道,“封印需要的秩序能量远超你的储备!你会被抽干的!”

陶乐当然知道。

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出现皱纹,生命力如开闸的洪水般流失。筑基期的寿元大约两百年,此刻正在以每息一年的速度燃烧。

但他笑了。

因为青铜门墙壁上,那些符文开始“重组”。

不是简单的激活,而是在陶乐的规则注入下,发生了某种……进化。

原本定序者留下的封印符文,是基于他们那个高度秩序化宇宙的法则,冰冷、 rigid、缺乏变通。而陶乐注入的“外卖规则”,虽然本质也是秩序,却蕴含着人间的烟火气:有契约的严谨,也有通融的余地;有时间的约束,也有意外的宽容;有系统的刻板,也有人情的温度。

两种秩序融合,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青铜门上的封印,不再是单纯的“囚禁”。

而是……“收容”。

那些刺入门内存在身体的淡青色丝线,开始变得柔软、温和。它们不再只是抽取“可能性”,而是在“疏导”——将那个存在三万年来积累的、无法消化的庞大“可能性”,缓缓导出,转化为无害的秩序能量,反哺给这个世界。

门内的存在,停止了挣扎。

它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困惑。

然后是……释然。

原来,不是要永远囚禁我。

原来,是在帮我。

它缓缓收回手,重新蜷缩起来。周围的虚无停止扩散,甚至开始缓慢“愈合”——被吞噬的物质和能量,以秩序的形式重新凝结,填补空洞。

危机,在解除。

但陶乐的代价,也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像一尊随时会消散的琉璃雕像。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筑基期的两百年寿元……

已经烧完了。

“陶乐!”蚀渊的声音传来,居然带着一丝……复杂,“停下!再烧下去,你会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陶乐没回答。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意识在迅速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雾。只有双手还按在墙壁上,那是身体最后的惯性。

要死了吗?

也好。

这份订单……总算送到了。

他最后的意识,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想起了原世界的母亲,她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想起了第一次送外卖时迷路,急得满头大汗。

想起了这个世界的云崖子,那个总爱算命的老头。

想起了秦无月,那个总说要吃好吃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