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时，能源室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陶乐单膝跪地，右手撑着断云短剑才没有倒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内视丹田，那颗原本璀璨夺目的规则金丹，此刻已经黯淡了至少一半，表面流转的蓝色符文也变得稀疏、破碎。
筑基初期——不，甚至可能只有筑基初期里比较弱的层次。金丹本源被强行剥离的代价，远比枢计算的更惨烈。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
头顶那片浩瀚的星图投影中，代表中枢之门的核心光点亮度暴增了至少三成！原本只有61%的封印完整度，此刻已经稳定在94%，而且还在缓慢上升。星图边缘，那股不断逼近的、代表混沌本源的暗红色阴影，明显停滞了，甚至开始缓缓后退。
门外的咆哮声，逐渐减弱，最终变成不甘的低吼，然后彻底沉寂。
压制成功了。
至少暂时成功了。
“陶大哥！”小苔第一个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陶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怎么样？别吓我……”
“死不了。”陶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的血迹让这个笑容毫无说服力，“就是……可能需要休个长假了。”
秦无月单腿蹦过来，虽然自己也是重伤，但还是用力拍了拍陶乐的肩膀：“你小子……每次都能搞出点新花样。这次更狠，直接把金丹砍了一半。”
林青雨在药婆的搀扶下走过来，右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但脸色依旧惨白。她看着陶乐，眼神复杂：“值得吗？”
“订单都送出去了，还问值不值？”陶乐咧嘴，又是一口血涌出，“我们送外卖的……讲究的是送达率，不是性价比。”
他说着，看向不远处跪在地上、依旧抱头痛哭的前守望者队长洛璃。
洛璃已经基本恢复了神智，但记忆的回归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痛苦。她想起了自己被混沌侵蚀的过程，想起了在失控状态下杀死同伴的每一个细节，想起了这三百年在回廊中游荡、吞噬误入者的噩梦。
“杀了我……”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是纯粹的绝望，“求你们……杀了我。我不配活着……”
“想死容易。”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枢的光球飘到洛璃面前：“但死亡解决不了问题。你犯下的罪孽不会消失，你欠下的债不会勾销。”
洛璃愣住。
“你有两个选择。”枢继续说，“第一，我现在就可以启动净化程序，将你的意识彻底抹除，让你的灵魂归于虚无——这是最简单的解脱。”
“第二，”光球微微闪烁，“接受‘赎罪契约’。我会将你的意识与中枢之门的某个子系统绑定，让你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以器灵的形式存在，维护封印，镇压混沌。三百年后，如果你的贡献足够，可以获得重新转世的机会。”
三百年……
洛璃沉默了。
对于一个刚刚从三百年噩梦中醒来的人来说，再接受另一个三百年的囚禁，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但最终，她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我选第二条。”她的声音嘶哑，但坚定，“我的罪……需要偿还。”
枢没有回应，只是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将洛璃笼罩。光芒中，洛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化作无数光点，没入能源室的控制台。控制台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女性面孔的虚影——正是洛璃，但表情已经平静，眼神清澈。
“赎罪契约已生效。”枢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原守望者洛璃，现为中枢之门‘净化子系统’器灵，任期三百年。”
处理完洛璃的事，枢转向陶乐：“你的牺牲为封印争取了三十天时间。但问题没有解决——混沌本源只是被暂时压制，三十天后，它会以更强的姿态卷土重来。而且……”
光球顿了顿：“外部封锁依然存在。那个布下封锁的存在，比混沌本源更麻烦。”
陶乐皱眉：“你知道是谁？”
“知道。”枢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但你们不会想见到他。”
话音未落——
能源室厚重的金属大门，突然从外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每一次撞击，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天花板上落下灰尘和碎屑，墙壁上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枢的光球亮度骤增，“准备战斗——虽然你们几乎没有胜算。”
陶乐挣扎着站起，将断云短剑横在胸前。秦无月单腿蹦到门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金属管当作临时拐杖兼武器。林青雨虽然右肩重伤，但还是用左手握住了半截断剑。小苔和灵丫手拉手站在一起，药婆和铁眼护在她们身前。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可能是最后一战。
但他们没有退缩。
因为退无可退。
咚——！
最后一次撞击，金属大门被硬生生轰开！
不是炸裂，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的。厚重的合金门板如纸片般向两侧弯曲、撕裂，露出外面昏暗的回廊。
一个人影，缓步走进。
正是陶乐之前在门缝关闭前看到的，那个站在建筑群最高处的、穿着暗红色长袍的身影。
此刻离得近了，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平凡，五官没有任何特色，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眼，与蚀渊的眼睛如出一辙，却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款式古朴，像是某个早已失传的古老教派的祭祀服。长袍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胸口位置，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一扇微缩的青铜门图案。
“初次见面，陶乐。”男人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亲切，就像在招呼老朋友，“或者该叫你……临时守望者-09。”
陶乐握紧剑柄：“你是谁？”
“我是‘守门人’。”男人微笑，“当然，这是现在的名字。三万年前，我有另一个名字——‘定序者第七席’，艾尔维斯。”
定序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控制台上的洛璃虚影，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不可能！定序者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大灾变时他们袖手旁观，怎么可能还有成员留下？”
“袖手旁观？”艾尔维斯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不，我们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参与’。”
他缓缓踱步，暗红色的长袍下摆在金属地板上拖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万年前，我们十二位定序者降临玄黄洲，发现这个世界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进化节点’。原始的混沌波动正在逐渐稳定，秩序法则开始成型，生命形态从蒙昧走向开智——这本该是一个世界走向成熟的自然过程。”
“但我们看到了危险。”艾尔维斯的眼神变得深邃，“混沌与秩序的平衡太过脆弱，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导致整个系统崩溃。而这个世界最大的扰动源，就是‘可能性’本身——那些超出预定轨迹的变数，那些不受控的意外，那些……自由意志。”
他停下脚步，看向陶乐：“就像你，陶乐。你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但你来了。你的出现改变了太多既定的轨迹：第七阵眼提前激活，第三青铜门被温和修复，甚至连混沌本源的苏醒计划都被打乱了。”
“所以，”陶乐冷冷道，“你要清理我这个‘变数’？”
“清理？”艾尔维斯摇头，“不，我要‘回收’。”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掌心中，浮现出一团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的能量球——正是混沌本源的能量。
“看到这个了吗？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艾尔维斯的声音里带着狂热，“混沌与秩序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的两面。就像光与影，生与死，存在与虚无。定序者的使命，不是消灭混沌，也不是固化秩序，而是……”
他五指缓缓收拢。
暗红色的能量球开始坍缩、凝聚，最终变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纯粹的黑色晶体。
“将两者‘融合’。”艾尔维斯看着掌心的黑色晶体，眼神痴迷，“创造出超越混沌与秩序的、永恒的、完美的‘平衡态’。到那时，这个世界将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灾难，不再有意外——一切都在完美的平衡中永恒运转。”
“就像一台永远不出错的机器。”秦无月啐了一口血沫，“那他妈还叫活着吗？”
“活着？”艾尔维斯看向他，眼神怜悯，“你们对‘活着’的定义太狭隘了。痛苦、挣扎、意外、死亡——这些是缺陷，是bug，是需要被修复的错误。我要创造的，是一个没有错误的世界。”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