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站在青木宗山门外,看着眼前这辆……车。
说是车,其实更像一堆勉强维持着电动车形状的废铁。车身锈迹斑斑,车漆大面积剥落,前轮有点歪,后轮挡泥板不见了,坐垫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最显眼的是车把中央那块褪色的显示屏,上面用微弱的绿光显示着:
“当前电量:3%”
“预计续航:2.7公里”
“充电接口:损坏(无法充电)”
秦无月拄着杖站在旁边,表情复杂:“你确定要骑这玩意儿……跨越维度?”
“系统说它可以。”陶乐拍了拍车座,扬起一片铁锈,“而且我没得选——订单要求在七天内送达,用其他方法根本来不及。”
他尝试跨上电动车。
吱嘎——
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陶乐拧了拧油门,后轮勉强转了两圈,速度慢得像乌龟爬。
“看这架势,”秦无月摸着下巴,“别说跨越维度了,出青木宗地界都够呛。”
“所以需要一点‘外力助推’。”陶乐从怀里掏出那块玉板,调出系统界面,“系统,开启‘跨维度导航’,目标地址:定序者议会第七席退休住宅。”
“跨维度导航启动中……”
“正在解析加密坐标……解析成功”
“目标维度:完美废案收容所”
“当前维度:玄黄洲(主物质世界)”
“维度距离:7.3个标准间隔”
“警告:当前载具能量不足,无法完成跃迁”
“建议:寻找外部能量源或更换载具”
陶乐抬头看向秦无月:“秦老,你能给这车……充个电吗?”
“老子是厨子,不是电工。”秦无月没好气地说,但还是走过来,把手放在电动车电池仓的位置,“不过食修讲究‘万物皆可烹饪’,能量转换也算是烹饪的一种——试试看吧。”
他闭上眼,掌心泛起温和的赤红色光芒。那光芒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类似炖汤时散发出的温暖感。光芒渗入车身,锈迹斑斑的铁皮竟然开始微微发亮,像是被擦拭过一般。
电动车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当前电量:4%...5%...7%...”
升到12%时,秦无月收手,喘了口气:“不行了。这车用的不是常规能量体系,我的灵气转换效率只有三成,再强行注入会炸。”
“12%够吗?”陶乐问系统。
“计算中……”
“理论最低跃迁需求:18%”
“但检测到载具存在未知改装痕迹,实际需求可能更低”
“是否尝试跃迁?成功率:37%”
三分之一的机会。
陶乐看着电动车,又看了看怀里的陶罐——罐子里的花安静地开着,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试试看吧。”他说,“大不了半路抛锚,在维度间隙里飘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配送意外了。”
秦无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终止跃迁。洛璃教过我一个紧急召回咒,虽然三百年没用过了,但应该还能用。”
“谢了。”陶乐点点头,重新坐上车,“帮我跟其他人说一声,我送完这单就回来。”
“活着回来就行。”秦无月退后几步,“其他的,不重要。”
陶乐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
电动车发出比刚才稍微有力一点的嗡鸣声。
“跨维度跃迁准备就绪”
“倒数:3、2、1——”
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电动车和陶乐!
下一秒,光柱收缩,连人带车消失不见。
秦无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山门,喃喃道:“这小子……总能把最离谱的事,做得跟送个普通外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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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度跃迁的感觉,比陶乐想象中更……晕车。
不是空间穿梭的那种失重感,而是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加了水,开了强洗模式,还忘记放洗衣球的那种全方位、无死角、持续不断的翻滚。
电动车在淡蓝色的能量通道中疯狂旋转,陶乐死死抱住车把,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陶罐。罐子里的土都飞出来一些,但那株花依然稳稳地扎根在剩余的土壤中,甚至还跟着旋转的节奏微微摇曳。
“这导航……”陶乐咬紧牙关,“绝对……差评……”
“警告:能量不足,跃迁轨道偏离”
“当前能量:5%...4%...3%...”
要抛锚了。
就在电量降到2%的瞬间,陶乐看到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裂缝——不是破损,更像是某种“接口”。裂缝外,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由无数几何碎片拼接而成的空间。
“检测到备用出口”
“目标维度:完美废案收容所(外围区域)”
“是否紧急脱离?”
“脱离!”陶乐大喊。
电动车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嗖地一声从裂缝中射了出去!
砰!
重重落地。
不是落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落在一片……软绵绵的、有弹性的物质上。
陶乐连人带车弹起来三次,才终于停稳。他翻身下车,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秦无月准备的苏醒宴吐出来。
环顾四周。
他站在一片广阔无垠的灰色平原上。平原的“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凝胶的材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但不会粘脚。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几何图形缓缓飘浮,像一场无声的降雪。
最诡异的是视野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座……难以形容的建筑。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更像是一大堆建筑风格、材料、结构完全不同的部分,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结果:有哥特式的尖塔,有现代主义的玻璃幕墙,有中式飞檐,有未来感的流线型外壳,甚至还有几节火车车厢、半艘帆船、一座旋转木马的顶棚——所有这些,被无数钢筋、管道、藤蔓、光带乱七八糟地连接着,组成了一个巨大到遮蔽半个天空的畸形复合体。
建筑表面,成千上万个窗口亮着不同颜色的光。有些窗口里有人影晃动,有些传出古怪的声音:机器轰鸣、玻璃破碎、动物嘶吼、还有断断续续的歌声和哭泣。
“完美废案收容所……”陶乐喃喃道,“这名字取得还挺贴切。”
他低头看电动车。
电量已经归零,屏幕彻底黑了。车身上,那些锈迹似乎在跃迁过程中被“刷新”了——不是变新,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的陈旧:锈斑变成了类似霉斑的绿色斑点,剥落的车漆处露出了底下木质的纹理,仿佛这辆车已经在这里停放了几百年。
“欢迎来到完美废案收容所”
“您已抵达外围缓冲区”
“请步行前往主建筑入口”
“特别提醒:请不要触摸、投喂、或与任何收容物进行未经许可的交流”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但这次不是从玉板,而是直接回响在脑海中。
陶乐把电动车推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从储物空间(居然还能用)里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U型锁,把车锁在一块……像是从某座雕塑上掉下来的石墩上。
“在这等我。”他拍了拍车座,“送完货就回来。”
电动车毫无反应,但陶乐总觉得它在用沉默表达不满。
他抱起陶罐,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巨型建筑。
步行比想象中艰难。
凝胶状的地面虽然不粘脚,但每一步都需要额外力气来保持平衡。更麻烦的是,这片平原上散落着无数“废案”——不是垃圾,而是各种各样未完成、被放弃、或判定为“不完美”的物品。
陶乐走过一个半完成的喷泉,泉水只会从三个喷口中的两个喷出,而且喷出的水柱一高一低,毫无美感。走过一尊缺了半边脸的雕像,雕像的手指还保持着雕刻到一半的状态。走过一片种得歪歪扭扭的花园,里面的植物要么只长叶子不开花,要么开花但颜色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他还看到了一些更奇怪的东西:一台只会说“错误404”的自动售货机,一架琴键按下去会弹出蘑菇的钢琴,一本每一页都写着“此页故意留白”的书,甚至还有一个……只会煮方便面、但每次都会把面煮糊的智能料理机。
“这些都是艾尔维斯收集的?”陶乐皱眉,“他到底有多闲?”
“根据数据库记载,定序者第七席艾尔维斯在三万年间,共计启动‘完美世界项目’4702次”
“其中成功0次,失败4701次,进行中1次(即您所知的版本)”
“所有失败项目的产物、半成品、废弃方案,均被收容于此”
“当前收容物总数:约83亿件”
系统用平静的语气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陶乐脚步一顿。
八十三亿件失败品。
这已经不是“闲”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病态的收藏癖。
又走了半小时,他终于接近了建筑主体。
靠近了看,这座“收容所”更加震撼——也更令人不安。那些胡乱拼接的建筑部分之间,有明显的接缝和补丁,有些地方用粗糙的水泥糊住,有些地方用生锈的铁板焊接,还有些地方干脆就用藤蔓捆着。整个建筑散发着一种“勉强维持不塌”的脆弱感。
入口是一扇高达十丈的金属大门,门板上布满了各种锁具:古老的铜锁、精密的机械锁、发光的魔法锁、甚至还有几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电子锁。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上面用几十种语言写着同一句话:
“完美不可得,故退而求其次——求其次也不行,那就收起来吧。”
落款是:艾尔维斯,定序者第七席,专业失败者。
陶乐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回应。
“有人吗?”他喊道,“送外卖的!”
话音刚落,门板上所有的锁具同时咔哒一声——全部打开了。
沉重的金属大门向内缓缓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几百年没上过油。
门后是一条……怎么说呢,像是把十条不同风格的走廊强行缝合在一起的通道。
左边三米是铺着红地毯、挂着水晶吊灯的欧式宫廷风;中间两米是贴着白色瓷砖、有荧光灯管的医院风;右边两米又是青石板路、挂着纸灯笼的中式古风;再往前变成金属墙壁、有全息投影的科幻风……这些风格之间没有过渡,直接硬切,视觉上极其割裂。
通道两侧,排列着无数扇门。
每扇门上都贴着标签,但标签上的字迹五花八门:有工整的印刷体,有潦草的手写体,有用血写的,有用荧光涂料写的,甚至还有一扇门上的标签是……用意大利面拼出来的。
陶乐小心翼翼地走进通道。
他刚踏进红地毯区域,头顶的水晶吊灯就亮了起来,还播放起巴洛克风格的音乐。但当他走到医院风区域时,音乐突然切成了心电图机的哔哔声。到了中式古风区域,又变成了古筝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