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宗炼器坊，三百年过去，依然坐落在后山那条永不熄灭的地火脉上。
但规模扩大了十倍不止。
原本只是一个山洞加几个铁砧的小作坊，现在变成了占地百亩的复合工坊群：主建筑是一座五层高的塔楼，通体由黑曜石砌成，表面镶嵌着数千枚发光的符文；周围环绕着十几座形态各异的附属建筑，有的冒着滚滚浓烟，有的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有的静悄悄却散发着危险的能量波动。
最显眼的，是塔楼顶端那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机械眼——铁眼的标志。
陶乐把电动车停在塔楼门口，抬头看着那只机械眼。眼睛的瞳孔处闪烁着幽蓝色的光，似乎正在扫描他。
“身份确认：陶乐，临时守望者-09，权限等级丙级上等。”一个机械音从塔楼内传出，“请进，铁眼大师在三号工作室等您。”
大门自动滑开。
陶乐走进塔楼内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楼是个巨大的展示厅，陈列着数百件炼制完成的法器、法宝、甚至有几件气息恐怖的灵宝。每一件最关键的——价格。
陶乐瞄了一眼最近的一柄飞剑标签：【青虹剑，上品法器，炼制者：铁眼亲传弟子七号，售价：三千五百灵石或等值材料。备注：买剑送剑鞘，但不送剑诀。】
“还是这么实诚。”陶乐嘀咕。
他沿着螺旋楼梯向上，来到三楼。
三号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了不行！这玩意儿的设计有根本性缺陷！强行修复只会让它变成不稳定的炸弹！”
“但大师，雇主说了，只要能修复，报酬翻倍……”
“翻十倍也不行！我铁眼炼器三百年，靠的是信誉！这种会害死使用者的东西，我绝不碰！”
陶乐推门进去。
工作室很大，到处堆满了半成品的法器、设计图纸、各种矿石材料。中央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一件古怪的武器。
那是一把……枪。
但不是修真界常见的“法宝枪”，而是更接近陶乐原来世界的那种“枪械”——有枪管、扳机、弹匣，通体由银白色金属打造，表面布满了精密的几何纹路。但枪身上有多处裂痕，能量核心处更是有一个明显的破洞，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能量从破洞中泄露出来，让整个工作室都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工作台旁，站着一个独眼老者，正是铁眼。他穿着沾满油污的皮围裙，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得溜圆，正对着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修士发火。
年轻修士脸色难看，但还在坚持：“大师，这可是‘算法之茧’的遗物，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研究个屁！”铁眼骂道，“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是抽取使用者的生命力来驱动！你看这能量核心——它需要献祭！献祭懂吗？每开一枪，使用者就少一年寿命！哪个疯子设计的这种缺德玩意儿？！”
陶乐听到“算法之茧”，眉头一挑。
他走过去，仔细打量那把枪。
确实，枪身上的几何纹路，和之前在灵药园遇到的那些算法之茧成员的制服图案如出一辙。暗红色的泄露能量，也带着艾尔维斯那种规则改造的气息。
“这东西哪来的？”陶乐问。
铁眼这才注意到他，独眼一亮：“陶小子？你醒了？正好，来评评理——这小子非要我修复这把破枪，你说我能修吗？”
年轻修士转头看向陶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位是？”
“我朋友。”铁眼不耐烦地说，“说正事——这枪你拿回去，告诉雇主，铁眼坊不接这种伤天害理的活儿。再多说一句，我就把它扔进地火脉里融了！”
年轻修士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收起枪，冷冷道：“大师既然不接，那我另寻高明。但希望大师记住今天的话——有些订单，不是想不接就能不接的。”
他深深看了陶乐一眼，转身离开。
铁眼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然后才转向陶乐，上下打量：“听秦老头说你醒了，我还不信。真醒了？身上这伤……又跟人打架了？”
“送了个单。”陶乐简单带过，指了指门外，“刚才那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铁眼走到工作台旁，倒了杯茶猛灌一口，“三天前突然找上门，说有个大单。我以为是哪个宗门要定制法宝，结果拿出这么个玩意儿。我检查了一下，当场就想把他轰出去——那枪的设计理念，简直是炼器师的耻辱！”
陶乐若有所思：“他说这是算法之茧的遗物？”
“对。”铁眼点头，“但算法之茧三百年前不是被你跟秦老头他们灭了吗？怎么还有残党？”
“可能有些漏网之鱼。”陶乐说，“或者……是当年被艾尔维斯改造过的人，后来恢复了意识，但还保留了一些东西。”
他想起灵药园里那七个被“不完美的花”还原的算法之茧成员。他们后来被灵丫照顾，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但也许，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放下。
“管他呢。”铁眼摆摆手，“反正我不接。对了，你小子来找我，不会也是送单吧？”
“算是。”陶乐咧嘴笑，“我想升级一下电动车——就是那辆会飞的破车。刚接了个去东海归墟的订单，路途遥远，现在的配置可能撑不住。”
铁眼的独眼立刻放出光来：“艾尔维斯改过的那辆？快让我看看！三百年了，我早就想研究研究那个疯子的炼器思路了！”
陶乐带他下楼，来到电动车旁。
铁眼围着车转了三圈，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妙啊……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内部结构……这能量传导方式……这空间折叠技术……这规则兼容设计……”
他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像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能升级吗？”陶乐问。
“能！太能了！”铁眼兴奋地说，“你等着，我正好有几个新想法——用‘流云钢’替换部分车架，减重三成；加装‘破空阵纹’，短距离空间跳跃；还有能量核心，你现在用的是艾尔维斯留下的规则能量池，效率高但不稳定，我可以用‘地火精粹’和‘天雷晶石’炼制一个混合核心，续航至少提升五倍！”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防御！你这外卖服的防护阵法太基础了，我可以用‘玄龟甲片’和‘凤凰羽丝’编织一层内衬，能抗元婴期全力一击！武器系统也要加——车把两侧可以隐藏两柄‘疾风刃’，车轮能弹出‘地刺’，坐垫
陶乐听得目瞪口呆：“铁眼大师，我只是想升级一下代步工具，不是要造战争机器。”
“代步工具也要安全第一嘛。”铁眼理直气壮，“东海归墟那地方我知道，危险得很。有海兽、有漩涡、有空间裂缝、还有失落龙宫里的那些古代禁制。你不武装到牙齿，去了就是送菜。”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了：“而且，我最近在研究‘机械通灵’——给法器赋予一点基础的灵性。你这车本身就有艾尔维斯的规则印记，底子好，说不定真能觉醒‘车灵’！”
“车灵？”陶乐嘴角抽搐，“听起来有点怪。”
“一点都不怪！”铁眼拉着他往塔楼里走，“来来来，我们先做个全面检测，制定升级方案。材料我这儿大部分都有，缺的几样……嗯，正好你接了东海归墟的订单，可以顺路收集。”
两人回到工作室，铁眼铺开一张巨大的设计图，开始讲解升级方案。
陶乐听着听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刚才说算法之茧那把枪，设计理念是耻辱？”
“对！”铁眼一提这个就来气，“正常的炼器，讲究的是‘人器合一’，是修士与法宝互相温养、共同成长。但那把枪呢？它把使用者当燃料！当电池！每用一次就消耗生命力，这不是法宝，这是邪器！”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图纸，拍在桌上：“你看，这是我昨天连夜分析出来的结构图。它的能量核心是个‘生命转化炉’，扳机连接着‘生命抽取阵法’，枪管里甚至刻了‘痛苦增幅符文’——为了让使用者献祭时产生更强的怨念能量！这他妈是哪个变态想出来的？！”
陶乐看着那些复杂的图纸，心中隐隐不安。
算法之茧的残党，在收集、修复这种武器。
他们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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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铁眼坊，地下三层，秘密工坊。
电动车悬浮在工坊中央的法阵上，被数十道光束扫描着。铁眼穿着全套防护服，手持一支发光的刻笔，正在车身上小心翼翼地刻画新的阵纹。
陶乐在旁边打下手——主要是递工具和稳住能量波动。
“左转三度……好，停！”铁眼指挥，“把‘天雷晶石’拿过来，要拇指大小那颗。”
陶乐从材料架上取来晶石。晶石入手微麻，表面有细小的电弧跳跃。
铁眼接过晶石，嵌入车把中央的一个凹槽。瞬间，整辆车亮了起来，车身上的阵纹如血管般脉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能量核心连接成功。”铁眼退后几步，擦了擦汗，“现在测试悬浮稳定性。陶小子，你坐上去试试。”
陶乐跨上车，拧动油门。
电动车平稳升起，离地五尺，悬浮纹丝不动。车把上的显示屏亮起新数据：
【当前能量：100%（混合核心）】
【最大航速：一炷香一千二百里】
【空间跳跃：可用（冷却时间：十二时辰）】
【防御强度：元婴初期标准】
【武器系统：已加载（待激活）】
“不错。”铁眼满意地点头，“接下来是通灵仪式——这一步有点风险，如果失败，车可能会变成废铁。你确定要试？”
陶乐看着这辆陪伴自己穿越两个世界、沉睡三百年、又被艾尔维斯和铁眼先后改造的爱车，点点头：“试。”
“好。”铁眼走到工坊角落，启动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太极图，阴阳鱼缓缓旋转。四周墙壁上的符文逐一点亮，整个工坊充满了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这是‘启灵大阵’。”铁眼解释，“我用它给七件法宝启过灵，成功了五件——成功率算高的。但你这车情况特殊，它已经有艾尔维斯的规则印记，相当于有了‘先天灵基’，启灵过程可能会……比较激烈。”
他递给陶乐一块玉牌：“如果情况失控，捏碎这个，能强行终止仪式。但车就保不住了。”
陶乐接过玉牌，握紧。
“开始吧。”
铁眼点头，双手结印。
启灵大阵全功率运转！
太极图高速旋转，灵气如潮水般涌向电动车！车身上的阵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辆车开始剧烈震动，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陶乐感觉手中的车把在发烫，不，是在……脉动！像有一颗心脏在车体内跳动！
“稳住！”铁眼吼道，“它在吸收灵气，重塑灵基！不要抗拒，试着跟它建立连接！”
陶乐闭上眼，将神识探入车体。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混沌的、旋转的、由规则丝线和能量流构成的世界。那是这辆车的“内部宇宙”，艾尔维斯的规则印记如恒星般悬挂在中央，铁眼新加的阵纹如行星般环绕运转。
而在混沌深处，有一团微弱的、朦胧的……意识。
它在苏醒。
“你好？”陶乐用神识打招呼。
没有回应。
只有本能的、对灵气的渴望，对外界的警惕。
陶乐想了想，开始传递记忆——不是复杂的思绪，而是简单的、重复的画面：他骑着车送外卖的画面，在雨中飞驰的画面，载着秦无月躲避剑气的画面，在维度通道中翻滚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那团意识开始有反应了。
它理解了“移动”、“飞行”、“保护”、“任务”这些概念。
然后，它传递回第一个清晰的念头：
【饿】
陶乐一愣。
【能量……不够……还要……】
意识传递出更强烈的渴望。
启灵大阵的灵气供应，竟然开始跟不上消耗！太极图的旋转速度开始减缓，四周的符文开始暗淡！
“它在鲸吞灵气！”铁眼惊叫，“这胃口也太大了！工坊的储备要见底了！”
陶乐咬牙，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颗赤阳精金——林青雨给的那三颗之一。
他把晶石按在车把上。
【这个……好吃……】
意识传来愉悦的情绪。
赤阳精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被车体吸收！车身上的光芒暴涨，震动变得更加剧烈！
但还不够。
陶乐又掏出一颗。
融化，吸收。
第三颗。
当第三颗赤阳精金融化吸收完毕时，整辆车突然安静了。
所有光芒内敛，所有震动停止。
启灵大阵也缓缓停转。
工坊里一片寂静。
铁眼紧张地看着电动车：“成……成功了？”
车把上的显示屏亮起。
但不是显示数据，而是浮现出一行字：
【你好，我是你的车。以后请多关照。】
陶乐：“……”
铁眼：“……还真成了。”
显示屏上的字变化：
【刚才那三颗石头很好吃，还有吗？】
陶乐嘴角抽搐：“没了。那三颗值三千灵石。”
【哦。那以后有了记得给我吃。】
字又变：
【另外，我有几个建议。第一，车座太硬，建议加软垫。第二，颜色太丑，建议喷漆。第三，喇叭声音不够响，建议升级。第四……】
陶乐和铁眼面面相觑。
这车灵……好像有点挑剔？
“先别管那些。”陶乐打断，“你有名字吗？”
显示屏闪烁：
【名字？我没有。你取一个？】
陶乐想了想：“你是一辆车，会飞，还是电动的……叫你‘小电飞’？”
显示屏爆出一串乱码，显然是强烈的抗议。
【太难听了！我不要！】
“那……‘闪电号’？”
【像海盗船！不要！】
“ ‘追风’？”
【太俗！】
“‘破空’？”
【中二！】
陶乐无语了。
这车灵性格还挺鲜明。
最后，显示屏上浮现出两个字：
【我叫‘不器’。君子不器的不器。】
铁眼眼睛一亮：“好名字！取自《论语》，‘君子不器’，意思是君子不应像器具那样局限于一才一艺。这车有灵，自然不应局限于‘车’的形态和功能。”
陶乐也觉得不错：“行，那以后就叫你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