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双月悬天。
陶乐七人像七道影子,在密林间穿行。白目特制的“隐匿涂料”让他们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脚步踩在腐叶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瑶领头,她的方向感在黑暗中依旧精准,总能避开巡逻的小径和妖兽巢穴。
陶乐跟在瑶身后,背后的外卖箱随着奔跑轻轻晃动。箱子的重量似乎又轻了些,而且他能“感觉”到箱内的消化膜在活跃地蠕动,像在消化从腐骨滩吸收的亡灵能量,又像在酝酿什么新的变化。额头的银色纹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感,像第二颗小心脏在跳动。
“停下。”瑶突然举起拳头,所有人立刻蹲伏。
前方是片开阔地——一条小溪从山间流下,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溪对岸,隐约可见木桩墙和了望塔的轮廓。有熊氏的寨子,到了。
寨子比有陶氏大至少三倍。木桩墙高约四米,墙头插着火把,每隔十丈就有一座哨塔。透过墙缝,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茅屋和石屋,中央广场上燃着巨大的篝火,人影晃动。
但正如老陶所料,寨子的防御外紧内松。大部分战士都去了前线,墙头的哨兵明显不足,有的哨塔甚至空着。巡逻队也稀稀拉拉,隔很久才有一队人走过。
“粮仓在寨子西北角。”瑶指着方向,“靠近山壁,方便防守也方便运输。水源在寨子东侧,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奴隶营……应该在粮仓附近,方便驱使劳力搬运。”
阿岩眯起眼睛观察:“正面强攻不可能。我们得找个薄弱点摸进去。”
“那里。”陶乐突然指着寨子西南角——那里墙外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紧贴着木桩墙,“墙根下的泥土颜色不一样,可能是排水口或者狗洞。”
瑶点头:“有熊氏寨子早年挖过排水沟,后来扩建时部分被掩埋,但应该还有出口。我去探路。”
她像只猫般匍匐前进,悄无声息地滑进灌木丛。片刻后,她返回,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找到了。是个半塌的排水口,够一人爬进去,但里面可能有积水。”
“积水好办。”陶乐打开外卖箱,从里面掏出几个皮囊——这是他在路上让箱子“加工”的:把宽大的树叶提纯成防水膜,缝制成简易防水袋。“套在腿上,能防湿防虫。”
阿石咧嘴笑:“你这箱子真是百宝袋。”
七人依次爬进排水口。通道狭窄潮湿,满是淤泥和腐烂的植物根茎。陶乐殿后,爬进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夜空——双月正移到中天,像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排水口通往寨子内部的一条小巷。爬出来时,七人浑身泥泞,但总算安全潜入。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木栅栏,尽头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和牲畜叫声。
瑶做了个手势:分头行动。按计划,她和陶乐去粮仓,阿岩带两人去水源,阿石带两人去马厩和武器库。一个时辰后,无论得手与否,都在这个排水口汇合。
“记住,”阿岩压低声音,“主要目标是制造混乱,不是杀人。放火、投毒、破坏器械。遇到守卫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就快速解决,别留活口暴露行踪。”
众人点头,随即分成三组,消失在巷子阴影里。
陶乐跟着瑶往西北角摸去。寨子内部的警戒果然松懈,路上只遇到两拨巡逻队,都轻松躲过。但越靠近粮仓区域,守卫越多——粮仓是有熊氏的战略重地,即使前线吃紧,这里也留了至少二十名战士。
粮仓不是单独的建筑,而是一整个院落:五座巨大的木结构仓廪呈环形排列,中央是空地,用来晾晒和装卸。院落四周有木栅栏,只有一个大门,门口站着四名守卫,门内还有流动哨。
“硬闯不行。”陶乐和瑶趴在隔壁院子的屋顶上观察,“得把他们引开。”
瑶想了想,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不是破邪箭,是普通箭矢,但在箭杆上绑了个小皮囊。“这里面是‘腐肉粉’,用腐烂的兽肉和硫磺磨的,气味极其恶臭。射到远处,守卫闻到异味肯定会去查看。”
陶乐却按住她的手:“等等。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打开外卖箱,把手伸进去。额头纹路微亮,他“感觉”着箱内消化膜的状态——经过一夜的“消化”,膜的颜色已经从银灰色转为暗银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电路的雏形。
更奇特的是,陶乐发现自己能与这层膜进行更深的“沟通”。不是语言,是意念和感觉的传递。比如现在,他“想”着要一种能吸引守卫注意、但不会立即引发警觉的东西。
消化膜蠕动,箱内角落里的几样物品开始分解重组:一小块干粮(淀粉和蛋白质)、几片毒草叶(微弱致幻成分)、还有之前收集的“腐香花”粉末(甜腻香气)。这些东西在膜的作用下融合、转化,最后凝结成三颗拇指大小的红色丸子,散发着诱人的烤肉香气。
“这是……”瑶闻到味道,眼睛一亮。
“我管它叫‘诱饵丸’。”陶乐把丸子递给瑶,“闻着像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但实际上吃了会轻微腹泻和致幻。扔到远处,守卫们闻到香味去找,找到后很可能有人会尝——然后就会拉肚子拉到没力气追我们。”
瑶忍不住笑:“你这箱子……越来越邪门了。”
她搭箭上弦,箭杆上绑着诱饵丸,瞄准粮仓院落东侧的一片空地。“嗖——”箭矢划过夜空,落在五十步外。丸子落地碎裂,浓郁的烤肉香气在夜风中迅速扩散。
门口的守卫立刻抽动鼻子:“什么味道?”
“像是……烤肉?谁他妈大半夜烤肉?”
“不对,这味道太香了……去看看!”
四名守卫中有两人按捺不住,往香气来源处摸去。剩下的两人虽然没动,但也频频张望。
机会来了。陶乐和瑶从屋顶滑下,绕到院落侧面。栅栏高三米,顶端削尖,但没有铁丝网之类的防护。陶乐蹲下,让瑶踩着他肩膀翻过去,他自己则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外卖员的弹跳力和平衡感此刻派上用场。他双手抓住栅栏顶端,引体向上,翻身而过,落地时一个前滚缓冲,悄无声息。
两人贴着仓廪的阴影移动。粮仓大门紧闭,但侧面有通风口——用木条钉成的栅格窗,间隙勉强够一个瘦小的人钻进去。
“你望风,我进去。”陶乐把箱子卸下,递给瑶,“箱子你先拿着。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带着箱子先撤。”
瑶接过箱子,手感温热:“你小心。”
陶乐抓住木条,用力一掰——木条应声而断。白目给他们的药膏里有增强力量的成分,虽然效果有限,但掰断这种老化的木条足够了。他连续掰断三根,清出个足够宽的缺口,侧身钻了进去。
粮仓内部很黑,只有通风口漏进的些许月光。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干草的气味,混合着老鼠屎的骚臭。陶乐适应黑暗后,看清了内部结构:整座仓廪分成三层,底层堆放麻袋装的谷物,中层是晒干的肉干和果脯,顶层应该是草料。
足够烧了。
他从怀里掏出白目给的燃烧包——用油纸包裹的易燃粉末,掺了硫磺和硝石(白目说这是从三十年前天降者的小册子上学的配方,叫“简易炸药”)。陶乐在每个角落都放了一包,用干草掩盖。
正要离开时,他忽然听见细微的啜泣声。
不是老鼠,是人。从粮仓最深处的角落传来。
陶乐握紧骨刀,悄声摸过去。在堆积如山的麻袋后面,他看见了一个笼子——用粗木钉成的笼子,里面关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脚戴着木枷。
“谁?”笼子里一个老人警觉地问,声音嘶哑。
“别出声。”陶乐压低声音,“你们是……”
“我们是‘有桑氏’的人。”一个年轻女子开口,脸上有新鲜的鞭痕,“有熊氏十天前袭击了我们的寨子,男人被杀,女人和孩子被掳来当奴隶。白天干活,晚上就关在这里。”
有桑氏。陶乐想起白目提过,是个擅长养蚕织布的小部落,只有不到百人。
“想逃吗?”陶乐问。
笼子里的人都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陶乐检查笼锁——是简单的铁锁,但锁孔锈死了。他尝试用骨刀撬,纹丝不动。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这是箱子里残留的“强效腐蚀液”,本来打算用来破坏武器的。
他把粉末倒在锁孔里。粉末接触铁锈,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白烟。几息后,锁芯软化,陶乐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锁开了。
“快出来!”他拉开门。
笼子里的人鱼贯而出,个个激动得发抖。陶乐数了数,七个:三个老人,两个妇女,两个孩子。
“跟着我,别出声。”陶乐领着他们往通风口走。但问题是,通风口太小,孩子能过,大人过不去。
时间紧迫。外面的守卫随时可能回来。
陶乐一咬牙:“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引开守卫,然后从正门带你们出去。”
“不行!”老人抓住他的手臂,“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有办法。”陶乐挣脱,指了指地上还没点燃的燃烧包,“等会儿听到爆炸声,就往门口冲。门应该会被炸开——如果没炸开,就等火大了从通风口硬挤,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没等众人回应,就钻出通风口。瑶在外面焦急等待,看见他出来才松了口气。
“里面有人,七个奴隶。”陶乐快速说,“得把守卫全引开,然后炸开大门让他们逃。”
瑶皱眉:“太冒险了。我们暴露的风险……”
“那就冒这个险。”陶乐眼神坚定,“老陶给我的信物,不是让我来当纵火犯的。是让我来……救人的。”
瑶看着他,几秒后点头:“好。怎么引?”
陶乐看向外卖箱,突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他接过箱子,打开,把手伸进去。这次他不是要制造物品,而是要“模拟”——模拟他在瘴气林中见过的那种能量波动。
他集中精神,额头纹路灼热。意念沉入箱子,与消化膜连接。他“回忆”着酸与毒雾的那种阴冷、腐蚀、令人恐惧的能量特性,然后“命令”消化膜:模拟!释放!
箱子震动,表面的裂纹再次泛起红光。箱口处,一缕暗绿色的雾气缓缓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扩散,很快就形成一小片雾区——气味、能量波动、甚至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都和酸与的恐雾有七分相似!
“天……”瑶瞪大眼睛。
陶乐自己也惊了。这箱子不仅能消化重组物质,还能模拟记录过的能量特性!虽然只是皮毛,但足够了。
他把箱子对准粮仓大门方向,加大输出。更多的暗绿雾气涌出,像有生命般飘向大门,缠绕上门柱,渗透进门缝。很快,整个大门区域都被淡淡的绿雾笼罩。
“什么情况!”门口的守卫终于发现异常,“这雾……是酸与的恐雾!妖兽袭寨!”
警报的锣声响起!整个寨子被惊动!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向粮仓区域!
时机到了。陶乐点燃引线——他用干草搓成的细绳,浸了油脂,一头连着通风口内的燃烧包。火苗顺着引线“滋滋”燃烧,钻进粮仓内部。
三息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