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个时辰的最后一息，巨熊谷中央广场的空气凝固了。
五千一百零二人，分成七个方阵，肃立如青铜雕像。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广场中央——那里，陶乐站在休眠的外卖箱旁，手掌按在箱盖上。
箱子表面的裂纹正在发光，不是银光，是暗红色的光，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裂缝。李三手跪在箱子前，额头上全是汗，双手飞快地调整着七个外接的能量导管——那是他从维修部偷来的“违规增强装置”，能让休眠的箱子短暂超频运转三分钟。
“能量注入95%……97%……99%……”李三手的声音在颤抖，“陶哥，三分钟后，这箱子要么涅盘重生，要么炸成碎片。你确定要赌？”
陶乐没有回答。他看向瑶。
瑶穿着特制的血祭巫袍——那不是布料，是用她自己的光羽编织的，每一片羽毛都浸透了黄帝精血。袍子下的皮肤表面，已经开始浮现金色的裂纹，像烧红的瓷器。焚血之痛，在仪式开始前就已经初现端倪。
“我准备好了。”瑶微笑，那笑容里有痛楚，也有释然。
陶乐又看向其他人。
熊烈和他的五百重甲熊卫，全身覆盖着青铜重铠，连眼睛都被网状面甲保护。他们手持塔盾和长戈，盾面上刻着咆哮的熊头图腾——那是昨晚熊亶族长用最后的勇武之气激活的，能抵挡三次致命攻击。
风翎的八百羽民空战精锐，背后双翼完全展开，每片羽毛的尖端都闪烁着金属光泽。他们腰间挂着三个箭囊：破灵箭、爆裂箭、还有最珍贵的十支“轩辕血箭”——箭头上涂抹着瑶昨晚贡献的三滴心头血。
夸父烈的一千力士，赤膊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他们不拿武器，每人肩扛一根三丈长的青铜巨柱——那是拆了有熊氏三座祠堂的梁柱改造的“攻城槌”。柱头刻着夸父逐日的图腾，一锤下去，能砸塌山壁。
酸与的三百妖兽小弟，此刻竟然出奇地安静。这些飞行妖兽——鹰身女妖、双头秃鹫、风翼雷蛇——被酸与用恐惧毒雾和精卫族执念羽毛（碎屑）强行“驯化”，眼睛里虽然还有野性，但至少能听懂简单指令了。它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
瑶的一百巫祭，已经进入冥想状态。他们围成圆圈，手中捧着各种法器：骨铃、玉琮、龟甲、铜镜。每个人额头都贴着瑶的血符，能共享她的感知和痛苦。
陶乐的三十人快递突击队，穿着轻便的皮甲，背后背着特制的“外卖箱”——缩小版的时空稳定器仿制品，每个能装一立方米的应急物资。他们是战场的血管，负责把药品、箭矢、食物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最后，陶乐看向自己。
白发又多了几缕，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三天不眠不休的筹划，加上连续透支箱子和自身，让这个二十八岁的外卖员看起来像四十岁。但他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李三手，”陶乐开口，声音平静，“启动。”
“是！”
李三手按下最后的开关。
“轰——！！！”
箱子炸了——不，不是炸，是“解放”。无数暗红色的能量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七道旋转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直径从一丈扩展到三丈、五丈、十丈！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隐约能看见另一端的光景——
血色的天空，蠕动的山体，还有无数尸傀如蚂蚁般爬行的画面。
常羊山！七个漩涡连接的，正是常羊山山腰的七个隐蔽点！
“空间通道已稳定！”李三手嘶吼，“持续时间：一百八十息！所有人，冲！！！”
“熊卫队，第一序列，冲锋！！！”熊烈第一个跃起，五百重甲战士如钢铁洪流，冲进最近的漩涡。
“羽民队，升空，第二序列！”风翎振翅，八百羽民冲天而起，在空中调整阵型，然后如利箭般射入漩涡。
“夸父族，第三序列，跟紧我！”夸父烈肩扛巨柱，大步流星。一千力士的脚步声让大地震颤。
妖兽队、巫祭队、快递突击队……一个个方阵如训练时那样，精准、迅速、沉默地冲进漩涡。
最后，只剩下陶乐、瑶、酸与、李三手。
“该我们了。”陶乐牵起瑶的手。瑶的手烫得吓人，皮肤下的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手腕。
两人并肩跃入漩涡。酸与展翅跟上，李三手则背起工具箱——他坚持要跟去现场维修设备，“万一箱子又崩了，我能现场抢救”。
穿越漩涡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眩晕，是“挤压”。像被塞进一根极细的管子，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耳边是尖锐的时空撕裂声，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上古战场的厮杀、刑天被斩首的瞬间、黄帝铸造铜人的场景、还有……一个穿着银色制服的身影，在虚空中冷冷注视着他们。
“清道夫……”陶乐认出了那身制服，和审计部类似，但更加简约，更加冰冷。
画面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们坠落在常羊山的山腰。
第一个感觉是：热。
不是温度的热，是能量层面的“灼烧”。整座山浸泡在七煞阵的血光中，空气里弥漫着硫磺、腐肉、还有某种甜腻的香味——那是刑天吸收铜人能量时散发的“神性污染”。呼吸一口，肺部都像在燃烧。
第二个感觉是：吵。
山下是尸潮的嘶吼，山上是妖兽的咆哮，天空中是能量乱流的尖啸。而最响的，是来自山巅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像巨人的心跳——那是刑天本体在搏动。
陶乐落地翻滚，迅速观察环境。
他们落在七号隐蔽点，这是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上下。平台面积约两百平米，此刻挤满了先到达的战士——熊烈已经指挥熊卫队竖起盾墙，挡在平台边缘，羽民队在天空盘旋警戒，夸父族正在清理平台上的碎石，扩大立足点。
其他六个隐蔽点的情况通过瑶的血符传来：都成功落地，没有遭遇大股敌军，只有零星尸傀巡逻，已经被清除。
“第一阶段成功。”陶乐松了口气，打开箱子自带的通讯频道，“各队报告情况。”
“一号点安全。”
“二号点安全。”
“三号点……遭遇小股飞尸，已清除。”
七个点全部安全。五千一百零二人，成功空降常羊山山腰。
“很好。”陶乐看向山巅——那里，血光最浓，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液体在流淌。“按照计划，熊卫队、羽民队、夸父族，向上突击，直捣刑天祭坛。妖兽队、巫祭队，向下清理山脚通道。快递突击队，机动支援。我和瑶……”
他顿了顿：“我们去激活铜人。”
“队长，”风翎的声音传来，“山巅的防御比预想中强。精卫族侦察发现，刑天周围有‘九黎禁卫’——不是尸傀，是保留了战斗本能的九黎氏上古战魂，每一个都有接近熊烈队长的实力。”
“有多少？”
“至少三百。”
三千对三百，听起来优势很大。但陶乐知道，上古战魂和现代战士不是一个概念。他们战斗了三百年（死后），精通合击阵法，而且没有恐惧，不会疲惫。
“计划不变。”陶乐咬牙，“我们的优势是突然性。在他们组织起来之前，撕开缺口。”
“明白！”
“那么……”陶乐深吸一口气，看向瑶，“开始吧。”
瑶点头。她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金色光翼从背后展开，但不是防御或飞行状态，而是如花瓣般包裹住全身。光羽一片片脱落，悬浮在空中，排列成复杂的阵图——那是激活铜人所需的“轩辕唤灵阵”。
每脱落一片光羽，瑶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皮肤下的金色裂纹开始发亮，像熔岩在血管里流动。焚血之痛，正式开始了。
“我……能坚持十二个时辰。”瑶的声音透过血符传来，平静得让人心疼，“在这之前……完成任务。”
陶乐握紧拳头，转身：“酸与，你保护瑶。李三手，检查箱子状态，准备二次传送——我们需要把山脚的大部队接应上来。”
“箱子能量只剩8%，二次传送最多能送五百人。”李三手敲打着箱子外壳，“而且需要至少一炷香的充能时间。”
“一炷香……够了。”陶乐看向山下。那里，尸潮已经开始向上涌动——他们的空降还是被发现了。“各队，准备迎战！”
话音未落，山巅方向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不是有熊氏的熊罴战鼓，是更古老、更苍凉的鼓点——那是九黎禁卫的战鼓。鼓声中，三百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山巅跃下，如陨石般砸向七个隐蔽点！
“敌袭！！！”
战斗，瞬间白热化。
一号点，熊烈首当其冲。三个九黎禁卫落在他面前，清一色的青铜重铠、双持战斧，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的灵魂之火。他们没有废话，直接冲锋，战斧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熊卫！结阵！”熊烈怒吼，五百重甲战士迅速组成龟甲阵——塔盾并拢如城墙，长戈从缝隙刺出。这是有熊氏传承了三百年的防御阵型，专门对付重装突击。
“铛！铛！铛！！！”
战斧劈在塔盾上，火星四溅。青铜盾面被砍出深深的凹痕，但没破。熊卫们咬牙支撑，后面的战士则用长戈疯狂戳刺。一个九黎禁卫被三支长戈同时刺中胸口，灵魂之火摇晃，但竟然没死，反而一斧斩断了三支长戈！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一个年轻熊卫惊骇。
“上古战魂，要用破灵攻击！”熊烈想起训练时的教导，大喊，“换破灵矛！”
第二排战士立刻扔下长戈，从背后抽出特制的短矛——矛头用瑶的血浸泡过，刻着净化符文。短矛投出，如暴雨般射向九黎禁卫。
这次有效了。被短矛刺中的战魂，伤口处冒出青烟，灵魂之火明显黯淡。一个禁卫被五支短矛钉在岩壁上，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有用！继续！”熊烈精神一振。
但更多的禁卫从山巅跃下。很快，一号点就陷入了苦战。熊卫们虽然能抵挡，但每杀死一个禁卫，就要付出至少三人重伤的代价。阵线在缓慢后退。
二号点，羽民队的处境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