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脚下一软,“咚”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知。
昏沉中,他模模糊糊觉得有人在擦他的脸,指尖温软,动作极轻。
可醉得太深,眼皮压根抬不起来,只来得及捕捉那一抹影子,就又陷入无边的黑里。
过了大半天,萧禹终于醒了。
他缓缓撑开眼皮,视线一片模糊,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就站在床前,静静望着他。
“沈锦熹?你还活着?那天小厮明明亲眼看着你……”
萧禹说话都有点打结。
他原本以为一切板上钉钉,她必死无疑。
沈锦熹咬了咬嘴唇,声音轻轻的:“殿下,我能活下来,全靠白洛机灵。那天您让人送来那杯‘好酒’,我喝完没多久,送酒的小厮就走了。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有千百根针在骨头里扎,五脏六腑都被一点点啃噬。”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我以为这次真的完了,可就在快断气的时候,白洛冲了进来。看到我翻白眼吐沫,急得不行,当场撬开我的嘴,硬灌了一大口茅坑里的脏水!”
她苦笑了一下,“那味儿冲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反倒把毒酒全呕了出来。”
“白洛吓坏了,抱着我又哭又求,后来偷偷花钱打通门路,找了个小杂役帮忙,把我从俞王府偷偷运了出去。”
说到这儿,她声音发颤,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殿下,您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怕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意识忽明忽暗,就像被扔进了一口黑井,底下什么都没有。可我还惦记着见您一面,死也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后来醒过来,我心里凉透了,干脆带着白洛想远走高飞,躲个清净。结果路上碰到一帮山匪,看我长得还行,非要拉我去当压寨夫人。我不肯,他们就要强来……我心想宁可摔死也不能受那种罪,转身就往崖下跳!”
她吸了口气,接着说:“我是真没想到能活。掉下去那一刻脑袋一片空白,可白洛居然也跟着跳,拼了命拽住我。后来我们俩挂在半山腰的树上,命悬一线,最后被一个路过的人救了下来。”
“那人啊,竟然是虎门王朝的太子殿下。他看我狼狈不堪,一身伤,心生怜悯,不但收留了我和兮香,还让我做了他的义妹,在那边养了好几个月的伤。”
她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眼中透出一丝暖意。
“那些日子虽然苦,但也是我头一回觉得,原来还有人愿意真心待我。”
“那一伙山贼凶得很,刀都架脖子上了。我当时已经不抱希望了,可就是不肯低头。宁愿摔成烂泥,也不想去什么山寨做玩物。”
她轻声说,“跳下去的瞬间,其实我也在赌,赌老天会不会睁一眼闭一眼。谁知道,真让我碰上了贵人。太子待我如亲妹,照顾周到,让我在这陌生地方也能喘口气,重新活过来。”
萧禹盯着眼前的沈锦熹,觉得她比从前更动人了,心头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问:“这么些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找我?”
他实在想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又为何非要等到现在才出现。
沈锦熹柔声答道:“殿下,我也恨不得一好起来就奔到您跟前。”
“可我当时伤得太重,被带到虎门王朝后,整整调养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那边的太子对我挺照顾,说等合适的时候,就会安排我回来见您。”
她说话时嗓音软软的,眼里满满都是牵挂,像是真的把萧禹惦记了千百遍。
“殿下一走,我就天天盼着能再见您一面。”
“那次伤得几乎没命,若不是太子亲自过问药方、让人日夜守着,我早就不在了。”
“我只能一边养身子,一边等着这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到您身边。”
她说得动情,眼眶都微微泛红,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萧禹皱眉:“虎门王朝?他们图什么呢?凭什么救你?还收你当义妹,这事儿透着古怪!”
那地方远在边陲,素来与皇族牵扯不深,突然插手这种事,肯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