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漩涡的光晕流转,带着一种稳定而深邃的韵律,如同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门户。秦羽(此刻是墨羽)和林昊(墨昊)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荒芜而危险的暗尘星带,随即毫不犹豫地并肩踏入漩涡之中。
这一次的传送平稳而短暂。只有轻微的失重感和耳畔仿佛水流滑过的细微声响,眼前蓝光一闪,景象便已截然不同。
脚踏实地,喧嚣入耳。
首先感受到的是浓郁了数倍的天地灵气,虽然依旧比不上某些洞天福地,但比起暗尘星带那衰败枯寂的环境,已然是云泥之别。空气中弥漫着多种复杂的气味: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药材的苦辛、金属熔炼的焦灼、人群聚集的汗味,还有淡淡的、来自不同修炼者身上的能量气息混杂在一起。声音更是嘈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粼粼声、兵器轻微碰撞声、远处演武场的呼喝声,甚至还有丝竹乐音隐约传来,共同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
他们出现在一个宽敞的、由青色条石铺就的广场边缘。广场中心,便是他们身后的传送阵——一个比暗尘星带出口处更加复杂、铭刻着密密麻麻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光的石制圆台。不断有人从传送阵中走出,或匆匆离去,或驻足张望,也有三五成群在此等候同伴。周围是鳞次栉比的建筑,风格各异,有飞檐斗拱的古朴楼阁,有圆顶拱门的异域石屋,也有简洁实用的方形垒石建筑,高低错落,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更远处,可以看到巍峨的城墙轮廓,以及城墙后方更加高耸、云雾缭绕的山峰虚影。
天空是一种清澈的湛蓝色,悬挂着两轮大小不一的“太阳”——一轮明亮炽白,是主恒星;另一轮稍小,色泽偏黄,如同伴星。双日凌空,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将这座城市的活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这里便是苍梧古域外围的重要枢纽之一,万流城。
“两位道友,可是初来万流城?”一个略显圆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羽和林昊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褂、面相精明、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汉子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睛飞快地扫过两人的衣着和行囊。“在下周通,在这传送广场做了十几年引路营生。看两位风尘仆仆,想必是从暗尘星带那头过来的吧?那可是条险路,两位能安然抵达,身手定然不凡!不知是否需要向导?这万流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教九流,规矩门道可多着呢。在下别的不敢说,对城里大小街道、店铺行情、各方势力忌讳,那是门儿清!价钱绝对公道,只需三块下品灵石,包您今日行程顺畅!”
周通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两人的反应。他眼光毒辣,看出这两人虽然衣着普通,气度却沉稳内敛,眼中精芒暗藏,绝非寻常落魄散修,尤其是腰间那把带鞘长刀和袖中隐约的笔形轮廓,更透着一股不凡。这种初来乍到、可能有点本事但又不熟悉情况的“肥羊”,是他最喜欢的客户。
秦羽和林昊交换了一个眼神。初来乍到,有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引路,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更快了解环境。三块下品灵石,对于拥有商会和星见塔资助的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周老哥是吧?”秦羽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我兄弟二人确是初来。三块灵石,带我们熟悉一下主要街道,找一处清净安稳的落脚处,再介绍些城里的基本情况。若服务周到,另有酬谢。”
周通眼睛一亮,知道遇上懂行且不吝啬的主了,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好嘞!墨……墨公子?”他瞥见秦羽腰间临时挂着的身份牌上有个“墨”字,试探着称呼,“您二位放心,包在周某身上!咱们边走边说?”
两人点头。周通立刻在前引路,穿过广场熙攘的人群。
“咱们万流城啊,是苍梧古域东边门户,因‘万商云集,百流交汇’得名。您看这建筑风格,五花八门,那是因为来往的商队、冒险者、修炼者来自不同星域甚至不同种族,久而久之就成这样了。”周通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城分四区:咱们现在在的是‘中转区’,主要是传送广场、各大商会货栈、车马行、廉价客栈酒肆,最是热闹也最是杂乱。”
他指着一条宽阔的、铺着青石板的主街:“沿着这条‘万通街’往西走,过了‘汇金桥’,就是‘商贸区’。那里店铺林立,拍卖行、药材铺、兵器铺、功法阁、奇物店应有尽有,是花钱和淘宝的好去处,当然,眼力和本事也得够,不然容易被坑。”
又指向北边隐约可见的一片较为整齐、多为深宅大院的区域:“那边是‘宗门区’,城里几个有头有脸的本地宗门、家族,以及一些强大散修的府邸多在那里,规矩多,等闲人不得擅闯。”最后指向南边一片相对低矮、棚户密集的区域:“那边是‘外缘区’,也叫‘棚户区’,住的大多是没什么根底的底层散修、工匠、苦力,龙蛇混杂,治安也差些。”
“城主府和城卫军大营在城中心,靠近商贸区和宗门区交界的地方。城里明面上禁止死斗,有矛盾可以上‘擂战台’解决,或者出城去‘恩怨谷’。不过嘛……”周通压低声音,“暗地里的龌龊哪里都不少,尤其是晚上,偏僻巷子还是少去为妙。”
秦羽和林昊默默记下。这万流城的格局,比之前哨站复杂了十倍不止,充满了江湖市井的气息。
“不知两位公子想找什么样的落脚处?若是求实惠,中转区有几家老字号客栈,干净安全,价格适中。若是求清净方便修炼,商贸区有些带独立小院的客栈,或者可以短租的静修洞府,不过价钱就上去了。若是想长住,也可以考虑在外缘区租个小院,更便宜,但需要自己打点,也不太安全。”周通问道。
“清净些,最好带独立院落,方便修炼。”秦羽道。他们需要地方稳固修为,研究新得的力量,并不差钱。
周通眼珠一转:“巧了!商贸区靠河边,有处‘听涛别院’,环境清雅,闹中取静,自带防护小阵,老板我也熟。就是价钱……”
“去看看。”林昊接口。
周通心中一喜,知道这单生意成了,忙不迭地带路。
穿过人流如织的万通街,走过横跨一条湍急河流(名为“落星河”)的石拱桥——汇金桥,便进入了商贸区。这里的建筑明显更加精致,街道也更整洁,行人衣着光鲜了不少,两旁店铺招牌琳琅满目,吆喝声都显得“文雅”了些。
听涛别院位于商贸区边缘,紧邻落星河的一处僻静巷弄深处。白墙黑瓦,朱漆大门,门口两盏石灯,显得颇为雅致。敲开门,出来一个穿着青布衫、管家模样的老者,姓孙。周通显然与他相熟,低声交谈几句,又暗示了秦羽二人“不差钱且喜静”,孙管家便客气地将他们引入院内。
别院不大,但布局精巧。一个小天井,正中一株老梅,两侧是回廊。正面是主屋,两侧各有厢房。后院果然临河,有一方小小的观景平台,能听到潺潺水声,视野开阔,河对岸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防护光罩中,确实清静。
孙管家介绍,这别院本是商会一位管事置办的产业,偶尔用来招待贵客或自住,如今空着,可短租也可长租,租金按季结算,包含基础的防护阵法维护和每日一次的基本清扫。
秦羽和林昊看后颇为满意。此地环境符合要求,位置也便于接触各方信息(靠近商贸区),又相对隐蔽。他们当即支付了三个月的租金,用的是苏文景准备的、在苍梧古域通用的“灵晶币”。孙管家点收后,留下院门和防护阵法的控制令牌,又告知了附近集市、医馆、酒楼的方位,便和周通一同告辞了。周通自然也得到了远超三块灵石的报酬,喜笑颜开地离开。
关上院门,启动基础的防护隔音阵法,喧嚣顿时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隐约的流水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在主屋厅堂坐下,都稍稍松了口气。连续多日在危险环境中跋涉,如今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安全据点。
“第一步,算是安稳落脚了。”林昊给自己和秦羽各倒了一杯院中备着的清茶,“接下来,我们需尽快熟悉城中情况,尤其是关于‘归寂星海’遗迹、混沌相关传承、以及近期各方动向的消息。”
秦羽点头,抿了口茶:“苏执事提到商会在城中的分部,以及那位可能暗中照应的‘巡星者’。我们不宜过早主动接触,以免暴露。先以散修身份,在城里各处探听一番。另外……”他轻抚腰间“归墟”,“我需要尽快熟悉此刀,并尝试寻找能补充混沌之力的资源或方法。星带中的消耗,仅靠丹药和自身恢复,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