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天空,是一种被极地冰原映衬得近乎失真的、冰冷刺骨的湛蓝。“终战之翼”悬浮在这片蓝与白的寂静世界里,渺小得如同一片被遗忘的羽毛。然而,这片寂静,在巨眼睁开的刹那,被彻底、粗暴地撕碎。
冰原的崩裂不是声响,而是一种吞没一切声音的、直达灵魂底层的、物质规则层面的哀鸣。视野所及,方圆数十公里的冰盖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玻璃,裂纹以超越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蔓延、交织、然后彻底坍塌!万亿吨的冰雪混合着被解放的海水,形成一片混沌的、向下旋转的白色与深蓝交织的漩涡深渊!
而在那深渊的最中心,在那超越了人类想象力边界的黑暗与混乱深处——
巨眼,睁开了。
无法测量其大小,因为它仿佛就是那片塌陷虚空本身。无法描述其颜色,因为它的“巩膜”是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绝对深空,点缀的“星点”是冰冷死寂的法则具现。它没有眼睑,没有血丝,没有任何属于生物的特征。它仅仅是一个“存在”,一个“概念”,一个冰冷俯瞰着物质世界的、来自宇宙深处或维度之外的非人格化监视器与规则干涉器。
它仅仅是“注视”着。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如同程序扫描目标般的冰冷凝视。
在这凝视之下,“终战之翼”的能量护罩如同暴露在恒星风暴中的肥皂泡,剧烈闪烁、变形,发出刺耳的、濒临破碎的尖啸!机舱内,温度骤降,光线扭曲,所有仪器读数疯狂跳动!晏临霄和沈爻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无法形容的压力,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精神、灵魂、乃至存在意义上的碾压感!仿佛他们的一切,从物质构成到思维念头,都在被这只眼睛无情地解析、评估、并判定为……异常或冗余。
“稳住!”晏临霄低吼,左手淡金色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秩序之力疯狂注入“终战之翼”的核心,勉强维持着护罩不彻底崩碎。沈爻也全力运转坤卦之力,试图与脚下遥远但真实存在的大地(即便是冰封大陆)建立连接,汲取一丝稳固的根基,同时湛蓝印记不断扫描巨眼,寻找任何可能的弱点或规律。
然而,巨眼的凝视只是开始。
就在“终战之翼”与那恐怖的注视艰难抗衡之时,巨眼那深邃黑暗的“瞳孔”中央,那个由暗银色与淡金色交织、缓缓旋转的“第三门栓”结构虚影,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发射光线,而是仿佛内部有什么机制被触发,整个结构开始高速自旋、重组!无数细微的、复杂到极致的能量纹路在虚影表面流淌、显现!
看到那些纹路的瞬间,晏临霄如遭雷击,右眼剧痛无比,万象仪碎片传来近乎撕裂般的共鸣与……悲鸣!
那些纹路……
他见过!
不是在设计图上!
是在他记忆的最深处,在父母化为“门栓”、永镇龙脉之前,最后一次分别时,他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的父母手臂上、乃至周身隐约浮现的、与龙脉能量共鸣产生的淡金色生体符文!
那些符文,是父母以自身生命和灵魂为代价,与龙脉、与“门”的封印法则深度融合后,自然显化的生命契约印记!是独一无二的、承载着牺牲与守护的徽章!
而现在,巨眼瞳孔中那个被扭曲的“第三门栓”虚影表面流淌的纹路,虽然颜色变成了冰冷的暗银与淡金混杂,虽然结构更加复杂狰狞,但其最核心的编织逻辑、能量回路的节点分布、乃至一些极其独特的符文变体,竟然与父母生体柱上的纹路,高度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
更像是……基于同一套“原始模板”进行的两种极端演化!
父母的纹路,充满了生命的温暖、守护的决绝、以及与大地共鸣的韧性。
而巨眼瞳孔中的纹路,则充斥着非人的冰冷、吞噬的欲望、以及对秩序的绝对扭曲与控制!
“这不可能……”晏临霄声音嘶哑,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彻骨的寒意,“父母的封印……‘门栓’的技术……难道和这个东西……同源?!”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当年749局(或其前身)发现“门”和“沉眠细胞”时,所获得的最初技术资料或封印理念,是否本身就来自……这个巨眼所代表的文明或存在?只是先辈们(包括父母)将其导向了守护与牺牲,而“凌霜实验室”或祝由,则将其扭曲向了侵蚀与控制?
又或者,这巨眼本身,就是“门”后那个“沉眠”意志在现实世界的终极投射形态?它瞳孔中的“第三门栓”结构,是它根据捕获到的、关于人类封印技术(包括父母的门栓)的信息,反向推导并扭曲显化出来的,用来嘲讽或模拟的产物?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对“门栓”技术、对人类的守护契约有着深刻理解、甚至能将其扭曲利用的恐怖对手!
就在晏临霄心神剧震之际,瞳孔中的虚影纹路亮到了极致!
紧接着,一道凝实如光柱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完全由那扭曲的“第三门栓”结构纹路构成的暗金色虚影,自瞳孔中爆射而出,并非射向“终战之翼”,而是径直轰向下方那仍在不断崩塌扩大的冰渊边缘,尚未完全塌陷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