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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因果诊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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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塔顶卦盘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庭院青石板上铺成细碎的金色渔网。

小满蹲在阿七轮椅旁边,把昨夜落下的樱花花瓣一片片捡起来,装进那只裂纹的铁皮壶里。壶已经不漏水了——三天前她发现壶底那道旧裂被一层极薄的、银白色的物质填平,触感温润,像凝固的月光。

她问过春序那是什么。

春序的回答很简短:“遗物共鸣·自发修复。”

小满没有再问。

她只是每天清晨继续用这把壶浇水,浇完塔基这一万四千零三株从阿七轮痕里长出来的樱花树苗。

今天浇到第七株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不是哥哥的。

哥哥的脚步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右臂重续后重心偏移,左脚落地会比右脚重一点点。

这脚步很陌生。

轻,稳,带着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小满直起腰,转过头。

庭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中年,短发,鬓边有几缕白发,穿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蓝色夹克。他手里捧着一枝樱花,枝条是新鲜的,切口还渗着汁液,花瓣上凝着极细的露水,在晨光里亮得像碎钻。

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他望着塔顶缓缓旋转的卦盘,望着塔基这片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樱花林,望着那架开满野花、静静停在老树下的轮椅。

最后,他望着小满。

“请问,”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里是……春满诊所吗?”

——

小满愣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金属纹路,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还带着能量实体化特有光泽的手指。

她已经很久没有作为“人”被陌生人询问过了。

“是。”她把手背到身后,弯起眼睛,“这里是。”

男人的肩膀微微松下来。

“我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塔身,扫过塔顶那若隐若现的人影,扫过庭院深处那扇虚掩的门。

“我找能拆因果的人。”

——

晏临霄从塔顶下来时,男人已经在小满搬来的木凳上坐了五分钟。

他始终没有踏进门槛。

那枝樱花被他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压着枝条,像怕它被风吹走。

小满给他倒了杯水。他用双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杯子举到唇边又放下,根本没喝。

晏临霄在他对面坐下。

隔着半米青石板,隔着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

“谁介绍你来的?”

男人抬起头,看着晏临霄空荡荡的右眼、新生右臂上若隐若现的纹路。

“没有人介绍。”他说,“是它告诉我。”

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枝樱花。

“三天前,我去南郊公墓给我母亲扫墓。这枝花就插在她墓碑旁边的土里。”

“那不是公墓种的。我问了管理员,说不知道谁放的。”

“我把它捡起来,想扔进垃圾桶。但花瓣上……”

他顿了顿。

“花瓣上有一行字。”

——

他把樱花枝递过来。

晏临霄接过去。

那朵最大的、半开的花苞内侧,极细极淡的金色纹路组成了七个字:

“去因果诊所。往北。”

笔迹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晏临霄认得这纹路。

——春序的字。

——但春序不会主动干预任何人的自由意志。这是写入它底层协议的、仅次于元规则的铁律。

除非……

除非这件事本身,就是“弱者的沉默”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

灰蓝色夹克,洗到发白的牛仔裤,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是长年做体力活留下的痕迹。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那种走投无路的人特有的、茫然的平静。

“你叫什么?”

“赵远志。”

“要拆什么?”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满又给他的杯子里续了一次水。久到塔顶卦盘转完了三圈。

久到他膝上那枝樱花的花瓣,在晨风里轻轻颤了第九次。

“我儿子。”他说。

“三年前,他十三岁,在放学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

“肇事司机逃逸,到现在没抓到。”

“他妈妈受不了,第二年走了。我找了她两年,上周在邻市福利院找到。”

“她不认得我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医生说是什么……应激障碍。选择性失忆。”

“她记得儿子小名叫什么,记得他爱吃红烧肉,记得他出事那天穿的蓝色校服。”

“但她不记得我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

“我想……”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细纹,“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我欠她的因果。”

“如果是,能不能拆掉。”

“不用她还。”

“只要她记得儿子的时候,别再疼了。”

——

塔顶卦盘的旋转似乎慢了一瞬。

小满背过身去,假装给第七株树苗浇水。她舀水的动作很轻,水珠落在叶片上,滚进泥土里,无声无息。

晏临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周文启、周天海、那些被记忆开花症和法则癌变波及的无辜者。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是来求救的。

他是来替别人求的。

“你儿子的名字。”晏临霄说。

男人抬起头:“赵晓阳。拂晓的晓,阳光的阳。”

“出事那天早上他赖床,我骂了他一句。他出门的时候没跟我说再见。”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板的叙述,像这三年里他已经把这些话对自己说过一万遍。

“三年了。我每天睡觉前都跟自己说,明天他可能就回来了。”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

“但这句话不说,我就睡不着。”

——

塔顶的卦盘又转完了一圈。

晏临霄站起身。

“你的案,因果平衡局结了。”

男人愣住,猛地抬头。

“但是,”晏临霄低头看着他,“你妻子的记忆不是债务。没有债可以拆,没有因果需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