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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自己合上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上的。
是另一只手。
一只很小很小的手。
是小满的手。
——
她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
伸进了那道裂缝里。
抓住了那些涌进来的暖黄色光。
然后——
用力一握。
那些光碎了。
碎成无数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
溅在祝由脸上。
溅在他身上。
溅在那根黑樱花枝上。
——
祝由愣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那根枝。
枝上的花苞,此刻正在枯萎。
不是慢慢枯萎。
是一瞬间全部蔫下去,黑下去,干瘪下去,最后化成灰,从枝上落下来。
落在那些正在崩塌的残骸里。
落在那些正在喷涌的雾气里。
落在——
他空荡荡的手心里。
——
他抬起头。
看着小满。
小满躺在晏临霄怀里。
她的脸色更白了。
白得像纸。
白得像雪。
白得像快要消失的光。
但她嘴角弯着。
弯着那种笑。
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没事的”的笑。
她看着祝由。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你等了三十七年。”
“我替她还给你。”
“这一握。”
“够了吗?”
——
祝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盯着小满。
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盯着那个笑。
盯着那个和他妻子临死前一模一样的笑。
他的手开始抖。
整个人开始抖。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身体里往外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剥离,正在从他执念最深处被生生扯出来。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小满。
看着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看着那缕正在散掉的笑。
看着——
他等了一辈子都没等来的东西。
——
那些暖黄色的光碎片,此刻正在重新聚拢。
但不是涌向小满。
而是涌向他。
涌向祝由。
涌向他空荡荡的胸口。
涌进那个空了三十七年的位置。
——
他低下头。
看着那些光涌进去。
看着自己的胸口开始发光。
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慢慢有了一点颜色。
那颜色很淡。
淡得像清晨的第一缕光。
淡得像三十七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脸上那种——
满足的笑。
——
祝由的手抬起来。
按在自己胸口。
按着那些涌进去的光。
按着那个空了太久太久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小满。
看着她身后的晏临霄。
看着那辆轮椅上透明的沈爻。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诡异的笑。
是很普通的笑。
像一个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人。
像一个找了太久、终于找到的人。
像一个——
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
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够了。”
——
然后他碎了。
不是像之前那些影子一样碎裂。
是像沙子一样。
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落。
头发落成灰。
额头落成灰。
眼睛落成灰。
鼻子落成灰。
嘴唇落成灰。
最后落成的那一瞬,他的嘴型还在动。
再说最后两个字。
“谢谢。”
——
那些灰飘散在裂缝里。
飘散在那些正在崩塌的空间里。
飘散在那些暖黄色的光碎片里。
最后——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根黑樱花枝还在地上。
但那枝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灰白得像普通的枯枝。
像死了很久很久的枯枝。
——
晏临霄抱着小满。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半闭着。
嘴角还弯着那缕笑。
但她身上那些灰色的光已经没了。
她胸口那道裂缝已经没了。
她整个人——
正常了。
就像十四年前刚被他从医院接出来的时候那样。
只是很累。
累得睁不开眼。
累得只能轻轻动一下手指。
那根手指动了动。
勾住他的小指。
很轻。
轻得像小时候她睡不着,伸手勾他的小指那样。
意思是——
哥,我还在。
——
晏临霄的眼睛发酸。
右眼还在流血。
左眼也在发酸。
酸得他想闭眼。
但他没闭。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根勾着他小指的手指。
看着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看着她嘴角那缕越来越淡的笑。
——
身后的空间还在塌。
那些残骸还在落。
那些黑雾还在喷。
那些裂缝还在扩大。
——
沈爻的轮椅轻轻晃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
透明的身体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只有那团光还在。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但他也看着这边。
看着晏临霄。
看着小满。
看着那根勾着的小指。
他的嘴角也弯着。
弯着那种“可以了”的笑。
——
晏临霄抱着小满站起来。
站得很稳。
一步一步走向轮椅。
走向沈爻。
走向那辆载着他们穿过整个镜面世界的轮椅。
——
他把小满轻轻放在轮椅旁边。
让她靠着轮椅坐好。
然后他蹲下来。
握着沈爻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
凉得几乎没有温度。
但还在。
还在他手心里。
还在。
——
沈爻的眼睛动了动。
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那口型,他读懂了。
“带她回家。”
——
晏临霄点头。
“一起回。”
——
他站起来。
推着轮椅。
轮椅旁边,小满靠着,半闭着眼睛。
三个人。
一辆轮椅。
走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
走向那道裂缝。
走向来时的路。
走向——
家的方向。
——
身后。
那个曾经困住他们的空间。
正在彻底消失。
连同祝由的执念。
连同那根枯枝。
连同那些灰白色的雾。
一起消失。
——
消失之前。
最后一缕光里。
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像终于放下什么。
像终于——
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