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失落星辰(1 / 2)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沉包裹着苍穹星院最高规格的治疗病房。

艾娜小小的脑袋陷在宽大病床中央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枕头里,她呼吸轻浅,眉头却无意识地紧蹙,仿佛在无边的噩梦里艰难跋涉。

床沿下陷,赛琳娜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了上来。

动作轻缓,她侧卧着,身体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将艾娜整个包裹进去,墨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与艾娜枯槁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个寒暑交替,四千三百多个日夜的孤寂与绝望,此刻被怀中这具温热、真实存在的小小躯体彻底填满,赛琳娜收拢手臂,将艾娜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枯黄的发顶。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仿佛雨后的草木清香,混杂着药水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是她的艾娜,是她的小艾娜,失而复得的珍宝。

赛琳娜贪婪地汲取着这阔别已久的温暖与气息,仿佛要将这十二年的缺失一次补足,她闭上眼,脸颊紧贴着艾娜的额角,感受着那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像黑暗中顽强燃烧的火焰,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然而,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滑过艾娜病号服下裸露的一小截手腕,触碰到那疤痕表面时——冰冷、粗糙、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邪异阻滞感——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戾杀意,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柔情!

那个杂种!

那个堕入深渊的疯子!

维尔!另一个时空的、肮脏扭曲的镜像!

她几乎能“看”到他狞笑着,用那污秽的、沾染了无数生命怨念的深渊空间之力,狠狠烙印在她的小艾娜身上!每一道疤痕,都是对她这个母亲的凌迟,都是对艾娜璀璨生命的亵渎!

迟早有一天!她要亲手把那堕落的灵魂从深渊最底层拖出来,一寸寸碾碎!让他永世在时光的熔炉里哀嚎!

“呃……”怀中传来一声微弱的、饱含痛苦的轻语,艾娜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仿佛感应到了赛琳娜骤然升腾的怒火与杀意。

赛琳娜瞬间惊醒!所有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熄,只剩下满心的懊悔与恐慌。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将脸颊更深地埋进艾娜的颈窝,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带来的安抚。

“不怕……妈妈在……”

赛琳娜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抬起一只手,轻柔的一下又一下,拍抚着艾娜瘦骨嶙峋的脊背,动作生涩却无比坚定,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婴儿。

空灵的摇篮曲旋律,被她刻意压得极低,在寂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那是艾娜刚来学院时,晚上赛琳娜总会在她耳边哼唱的调子,每一个音符都浸满了时光的沉淀与母亲的守护。

奇迹般地,在熟悉的旋律和轻柔拍抚下,艾娜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那些盘踞在识海深处、带来撕裂般痛苦的混乱碎片似乎被暂时抚平了。

她无意识地在赛琳娜怀里蹭了蹭,寻找着一个更舒适、更安全的姿势,小小的鼻子翕动着,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那是一种久违的、全然依赖的姿态,像漂泊太久的小船终于回到了宁静的港湾。

赛琳娜拍抚的动作没有停,摇篮曲的哼唱也持续着,她凝视着怀中艾娜安睡的侧脸,尽管布满疤痕,那份沉睡中的安宁却让她冰冷的心口一点点回暖,眼底翻涌的杀意被更深沉、更纯粹的痛惜与守护取代,浓稠得化不开。

病房另一侧,维尔静静地躺在陪护床上,面朝着病床的方向,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圣域强者的感知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赛琳娜紧拥艾娜的画面,听到那低柔的摇篮曲,感受到艾娜逐渐平稳的气息。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暖流包裹着他,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温热的泉水,一遍遍冲刷着他被绝望冰封了十二年的心脏,他的小艾娜,真的回来了,此刻正安睡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呼吸平稳。

然而,这暖流深处,岩浆同样在翻涌,艾娜身上每一道狰狞的深紫色疤痕,都在无声地控诉着另一个“维尔”的暴行!

那源自同源空间本能的污染气息,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经,一想到那个堕落的疯子施加在艾娜身上的痛苦,想到他癫狂嘶吼着“她是我的”时扭曲的脸,维尔的拳头便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强迫自己缓缓松开拳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不能失控,艾娜需要绝对的安宁,他早已给赞恩发了魔法传讯,那家伙听到消息时的狂喜几乎要冲破传讯水晶,正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往回赶,估计明天正午就能抵达。

维尔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又欣慰的弧度。

明天……必须拦住赞哥,他如果见到艾娜如今的模样,绝对会当场爆炸,那狂暴的杀意和痛苦,只会再次撕开艾娜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伤疤,得让他冷静……用最柔和的方式靠近……

思绪飘远。

虽然艾娜伤痕累累,记忆破碎,如同被风暴摧残过的幼苗,但她终究是回来了!回到了他们身边!这本身就是一个燃烧殆尽的奇迹,是撕破绝望深渊的第一缕光。

维尔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意念沉入心底最深处那不容动摇的誓言,从今往后,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时空乱流,他绝不会再松开艾娜的手!

死亡?若真有那一刻,他只会挡在她前面!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碾碎任何试图觊觎、伤害她的存在!强到足以守护这失而复得的微光,直至永恒!

这坚定的誓言如同最沉稳的锚,定住了他激荡的心绪,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长久以来压在心口、让他夜不能寐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角,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维尔没有抗拒,意识沉沉地滑入一片久违的、无梦的黑暗。

没有冰冷的雕像,没有破碎的星光,只有一片安稳的虚无,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眉宇也舒展开来,一滴残留的、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意,悄然滑落眼角。

清晨。

艾娜是在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中醒来的,身体深处那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祟的、源自灵魂烙印的尖锐痛苦,似乎削减、抚平了大半,久违的、深沉的睡眠带来的松弛感,浸润着她枯竭的全身。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舒展一下僵硬的筋骨。

然而,一只手臂——结实、温软,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力量——正牢牢地环在她的小腹之上,将她更紧地贴向身后那片温暖的源泉。

是那个有着墨色长发、气息令她灵魂深处悸动又恐惧的女人,艾娜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那些混乱尖锐的画面碎片又在识海边缘蠢蠢欲动,带来针刺般的预兆。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试图从那铁钳般的怀抱里挣脱一点缝隙。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将她更深地按回那个散发着清冽幽香与绝对安全感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赛琳娜温软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奇异地与她自己的脉搏渐渐合拍。

艾娜不动了。

那挣扎的念头迅速沉没,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身体记忆深处的贪恋抓住了她,被这样紧紧包裹着、保护着的感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