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穹顶流淌着如同实质的时光长河虚影,柔和的光线从高处洒落,简洁却处处透着时间韵律的家具摆放如初,那张铺着柔软银灰色绒毯的长沙发,是艾娜最喜欢蜷缩着看书的地方。
那张宽大的、堆满了魔法典籍的书桌旁,曾经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咬着笔杆愁眉苦脸;甚至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淡淡的、属于艾娜的阳光般的气息……
“呃啊——!”踏入塔内的瞬间,更为剧烈的记忆洪流狠狠冲击着艾娜!她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尖叫!
——冰冷的书桌前,她咬着笔杆,偷瞄旁边批阅文件的赛琳娜姐姐冰冷的侧脸,趁她不注意偷偷把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
——温暖的壁炉旁,她蜷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抱回了柔软的大床,身上盖着温暖的小毯子。
——深夜,她和维尔结束约会后,悄悄回来,撒娇地钻进那带着幽香的怀抱,听着头顶传来无奈却温柔的叹息,和那低柔得如同催眠般的摇篮曲哼唱……
“姐姐……妈妈……摇篮曲……”艾娜在赛琳娜怀里剧烈地痉挛,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断断续续地呓语着。那些被深埋的、关于“家”的记忆碎片,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清晰度疯狂涌现!
【万世不朽心】的光芒璀璨夺目,如同一个小太阳在她胸口燃烧!淤泥被大片大片地净化、驱散!她的眼神越来越亮,痛苦中夹杂着巨大的悲伤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委屈!
赛琳娜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痛楚同时填满,她紧紧抱着艾娜,泪水浸湿了艾娜的发顶,不断地低声安抚:“姐姐在……妈妈在这里……小艾娜……回家了……”
维尔和赞恩站在一旁,看着艾娜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快了!只差最后一步!一个最具冲击力、最强烈的情感共鸣点!
维尔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漫天烟花,流光溢彩的舞台,紧张到指尖发麻的邀请,手心微凉的触感,鬓边永不凋零的玫瑰,还有……那双眼中只倒映着彼此的瞬间!
新生晚会!那场改变了他们命运的舞会!
“星辉庭园!”维尔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有半分迟疑,三人带着意识在剧痛与清明中剧烈挣扎的艾娜,再次空间转移。
星辉庭园。
昔日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悬浮花园,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空旷而寂静,巨大的水晶舞台如同沉睡的镜湖,倒映着蓝天白云。
赛琳娜抱着艾娜,轻轻落在舞台的正中央,维尔和赞恩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分立两侧,目光死死锁在艾娜脸上,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眼眸深处,时间法则的符文如同星河般疯狂流转、重组!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嗡!!!
无形的时光长河虚影在她掌心流淌、扩散!整个星辉庭园的空间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光线如水波般荡漾、扭曲!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无数道由纯粹时间之力构成的、半透明的“幻影”,如同从沉眠中被唤醒,无声无息地在空旷的庭园各处浮现、凝实!
时光回溯!
刹那间,整个星辉庭园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空荡荡的舞台周围,无数模糊而清晰的身影凭空浮现!穿着华丽礼服的学长学姐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舞池边缘,艾莉亚和晨曦正激动地靠在一起;更远处,赛琳娜的身影带着温柔的微笑静静伫立;赞恩抱着胳膊咧着嘴,莱昂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热闹喧嚣的人声、悠扬的圆舞曲旋律,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寂静的庭园填满!
这是十五年前那场迎新晚会最鼎沸时刻的完美复刻!
艾娜独自站在舞台中央,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度真实的幻象洪流彻底淹没!无数的声音、无数的面孔、无数的光影疯狂地冲击着她刚刚稳固些许的意识!
“呃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撕裂痛楚在脑海中爆发!她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般剧烈颤抖,最终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光滑的水晶地面上!
【万世不朽心】的光芒在她胸口疯狂闪烁,如同超负荷运转的引擎,与那顽固的深渊污秽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搏杀!
就在艾娜被剧痛折磨得几乎要再次昏厥的刹那——
舞台边缘,一道柔和却无比璀璨的光芒亮起。
光芒中,维尔的身影缓缓走出,然而,那不再是如今憔悴沉稳的教授模样。
他变回了少年。
略显青涩的脸庞上带着紧张,两团明显的红晕晕染在脸颊和耳根,他穿着那身合体的漆黑礼服,身形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眼神,充满了忐忑、期待、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牢牢地锁定了跪在舞台中央、痛苦颤抖的艾娜。
他一步一步,走到艾娜面前,距离她仅一步之遥,然后,他做出了那个刻入两人灵魂深处的动作。
左脚向后撤了半步,右手抚上左胸心脏的位置,深深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谦卑,弯下了腰。
同时,他的左手平稳地、坚定地向前伸出,掌心向上。
他的头微微低垂着,目光却勇敢地抬起,穿越了十五年的时光尘埃,穿越了艾娜此刻的痛苦和迷茫,牢牢地锁定了她惊愕抬起的、泪眼婆娑的黑眸。
那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紧张颤抖,却又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艾娜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
“艾娜,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轰——!!!!
这一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艾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她死死地盯着眼前少年维尔伸出的手,盯着他那双盛满了紧张期待、却只倒映着她自己身影的褐色眼眸!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黑暗!
在这一刻,被一道撕裂苍穹的、纯粹而璀璨的光芒彻底贯穿、驱散!
烟花、玫瑰、巨手、血泪、诀别、泪水、拥抱、花园、高塔、摇篮曲、赞恩的咆哮、赛琳娜的怀抱……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归位的拼图,瞬间连接、组合、还原!
她想起来了!
她是艾娜!苍穹星院的艾娜!赛琳娜教授的学生兼女儿!维尔的爱人!赞恩的妹妹!时光之龙的传承者!
所有的遗忘,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痛苦根源……都在这一声跨越了生死的邀请中,找到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