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续韦眼底含笑,趁机又喂进一勺。
但这回小家伙有了新主意。他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伸出空着的小手,精准地抓住了张续韦垂下的一缕头发,不轻不重的拽了拽。
张续韦吃痛,却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微微偏头,低声哄,“延儿,松手,这不是给你玩的。”
小家伙似懂非懂,松开手,却又把沾着粥的指头抹在了父亲素净的棉袍前襟上,留下一个亮晶晶的印子。
张续韦低头看看衣襟上的印子,又看看儿子天真无邪、等着下一口饭的脸,只得摇头失笑。
“你必是随了你娘小时候,吃个饭也不消停。”
他笑骂一声,索性不再拘着,任由小家伙一手抓着他的衣带,一手挥舞着算盘珠,自己则稳如泰山地继续一勺一勺,耐心地把那小盅粥喂完。
喂到最后几口,张延大概是真的饱了,开始心不在焉,小脑袋转来转去,忽然朝着门口方向,清脆地蹦出一个字。
“娘!”
“别喊了,娘亲还在休息。”
张续韦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拿起软巾,熟练地给他擦干净小嘴和手指。
“娘!”
小家伙不依不饶,声音更响亮了。
“你娘还在睡,乖,别吵。”
张续韦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温和,“爹爹陪着你。”
辰末时分,张延小朋友被安置在书案旁铺了厚毯的围栏小榻内。
他面前摆着一张特制的矮几,上面铺着几张裁小的宣纸。
小家伙手里抓着一支对他来说过于粗大的狼毫,正有模有样地“挥毫泼墨”。
与其说他是在写字画画,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拍打与涂抹运动。
旁边的紫檀木大案前,张续韦正在批阅公文。
他朱笔悬腕,神色专注,却不时抬眼看一看榻内的儿子。
只见那支狼毫在张延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墨汁飞溅。
小家伙显然发现了墨迹在纸上晕开的乐趣,更加起劲地戳点拍打。
不过片刻,那张小宣纸便已“乌云密布”,他自己白嫩嫩的小脸上、手背上,甚至额前的发梢上,都星星点点地沾了不少墨迹,活脱脱一只刚在砚台里打过滚的小花猫。
张续韦看着儿子那副专注又豪迈的“创作”姿态,嘴角忍不住上扬,“不愧是我儿子!”
他索性放下笔,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
张延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咧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张续韦发现他露出的小米牙也是黑的。
“好小子!”
张续韦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起身走过去,“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他正想俯身仔细查看,小家伙却抢先一步,举起自己黑乎乎、还滴着墨点的小手,指向纸上那团混沌磅礴的“杰作”,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得意神情。
“爹爹!看!”
“好好好,爹爹看见了。”
张续韦忍着笑,故作严肃地端详那团墨渍,一本正经地点评,“墨色淋漓,气势磅礴,笔力……咳,甚是雄浑。”
他边说边顺手倒了半杯温茶水,递到儿子嘴边,“来,先漱漱口。”
张延小朋友大约是“创作”得口干舌燥,看见水杯,眼睛一亮,就着父亲的手,“咕咚”就是一大口。
然后,在张续韦专注的注视下,他鼓起小脸蛋,“咕噜”一声,毫不犹豫地把那口水全咽了下去。
末了,还满足地咂咂嘴,黑亮的大眼睛望着父亲,“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