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兀颜雄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这才重新躺回去,喘着粗气看向东方未曦。
“国医……不用理会这混账。你就按你的法子治。孤信你。”
他那枯瘦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孤的身子孤自己知道。只要能让孤……再撑个一年半载……孤就心满意足了。”
一年半载?
洛序在心里冷笑。
老东西,你想得倒挺美。就你这肺部啰音听着跟拉风箱似的,再加上那明显的心衰体征,能撑过这个冬天就算你命硬。而且看你这大儿子的架势,恐怕也没耐心等你一年半载。
东方未曦微微欠身。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接着,就是例行的施针环节。
洛序终于派上了用场。他打开箱子,并没有启动那台拉风的机械臂,而是取出一套银针包,恭敬地递了过去。
这种常规操作,用不上“天工鬼手”。
东方未曦接过银针,动作娴熟地在兀颜雄的几处大穴上刺入。她的手法极稳,每一针下去,兀颜雄紧皱的眉头都会舒展几分。
洛序站在一旁,像个透明人一样递针、收针、递帕子。他的动作标准规范,完全符合一个“首席助手”的身份。
但他真正关注的,是这寝殿里的布局。
那个屏风后面,藏着两个呼吸绵长的内家高手;那盏长明灯的灯油里,似乎加了某种能让人精神亢奋但透支生命的香料;还有那个老太监,虽然看着佝偻,但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这就是个虎狼窝啊。
施针完毕,兀颜雄似乎舒服了不少,沉沉睡去。
东方未曦收拾好药箱,带着洛序退出了寝殿。
刚一出门,那种压抑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迎面而来的阳光却刺得人眼睛生疼。
“国医请留步。”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兀颜拓背着手,站在寝殿门口的阴影里,那双倒三角眼像是毒蛇一样在东方未曦和洛序身上扫来扫去。
“大王子有何吩咐?”东方未曦停下脚步,不卑不亢。
兀颜拓慢慢走过来,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洛序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那个金属箱子,发出“哐哐”的声响。
“听说……这小子手里有个什么‘墨家机关’,能把死羊救活?”
洛序赶紧把腰弯下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回大王子的话,那都是江湖传言,夸大了。这就是个做细活的工具,跟咱们大草原上的神医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哼,是不是小巫,以后自有分晓。”
兀颜拓冷笑一声,把脸凑到洛序面前,那股子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子,你是个聪明人。这王宫里的水深,别以为抱上了国医的大腿就能横着走。有时候,选对主子,比有一双巧手更重要。懂吗?”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也是威胁。
洛序依然低着头,声音惶恐。
“草民……草民只懂看病,不懂别的。草民的主子……就是济心阁的规矩。”
这回答模棱两可,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典型的滑头。
兀颜拓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他深深地看了东方未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国医,父汗的命就在你手里。你最好祈祷他能长命百岁。否则……有些人,恐怕就要跟着陪葬了。”
说完,他大笑两声,带着一群侍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