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碧崖上,流云舒卷,霞光如织,将伫立的几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张峰左臂紧紧环着无尘子纤细而微颤的腰肢,那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以及一丝不容再失的决绝。右臂则被瑾儿整个儿抱住,少女娇软的身躯几乎要嵌进他怀里,脸颊埋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带着细微的、压抑不住的抽噎。无尘子起初也是情难自已,此刻被周遭目光一烫,白玉般的面颊上飞起两抹红云,下意识地便想挣脱那过于用力的怀抱,身子刚一动,张峰揽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磐石,不容她退开分毫。
“咳!”一声重重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冷哼,如同冰锥刺破了这过于黏稠的氛围。
玄微子负手而立,宽大的道袍被山风鼓荡,脸上像是凝了一层寒霜,目光如电,扫过紧紧相拥的三人,最终钉在张峰脸上,声音沉郁:“臭小子,当着我们这帮老家伙,还是收敛点!”
这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张峰脸上那混合着激动与后怕的神情瞬间僵住,随即漫上一层显而易见的赧然,连耳根都透出红意。无尘子再顾不得他的坚持,手腕一翻,一股柔韧的巧劲透出,身子如游鱼般从他臂弯里滑了出来,低垂着头,默默退开半步,只余袖中指尖微微蜷缩,泄露着心绪的不宁。唯有瑾儿,仿佛根本没听见那斥责,反而抱得更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才不管…峰哥…”
张峰感受到怀中少女全然的依赖与不加掩饰的眷恋,心头微软,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带着清香的发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奈的宠溺:“瑾儿,听话,都看着呢。”
少女在他怀里不依地扭了扭,最终还是稍稍松开了些力道,却仍抓着他一片衣角,仰起脸,眼圈红红地瞪了玄微子一眼,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玄微子被这小丫头瞪得一噎,后面训斥的话倒不好再说出口,只得重重再哼一声,移开目光。旁边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或抬头望天,研究那云卷云舒是否暗合天道;或低头看地,审视崖边古松的根须脉络有无灵机;或捻须微笑,笑容里满是“年轻人嘛”的意味深长。气氛一时微妙得紧。
恰在此时,一道清逸的身影踏云而来,衣袂飘飘,宛若凭虚。来人正是外出方归的掌门无崖子,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润中透着洞察世情的睿智,甫一落地,便感受到这凝碧崖上异样的氛围,目光在张峰三人身上一转,已明大概,却不点破,只含笑而立。
张峰趁机摆脱尴尬,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师兄。”
无崖子微微颔首,受了他这一礼,温声道:“回来便好。”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看出了张峰此番归来,气息与往日大不相同,更深沉,也更…难以捉摸。
张峰又转向玄微子及其他几位长老,一一见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总算将方才那点旖旎与尴尬冲淡了几分。
待礼毕,张峰神色一正,对玄微子道:“师尊,此地非细谈之所,紫霄殿说话吧。”
玄微子见他神情凝重,心知必有要事,点了点头。无崖子亦道:“正当如此。”
一行人遂不再多言,化作数道流光,掠过重重殿宇,飞向山巅那座最为宏伟肃穆的紫霄大殿。
紫霄殿内,穹顶高悬,绘着周天星斗,星辰以秘银点缀,在略显幽暗的殿内散发着朦胧清辉。地面是光滑如镜的玄黑玉石,倒映着人影与星辉,更显空旷深邃。众人按序落座,蒲团冰凉,气氛沉凝。
张峰立于殿心,承受着所有目光的汇聚。他深吸一口气,将从琅霄天面见始青大帝的经过,娓娓道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清晰而平稳。
“始青大帝确是受巡天司所请,”张峰开口,第一句便让众人神色微动,“但其本意,并非为了针对弟子,亦非欲对我宗门不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师尊玄微子紧锁的眉头,和掌门师兄无崖子沉静的眼眸,继续道:“大帝言道,巡天司近千年来,观测诸天星象,推算万界气运,发现天道轨迹晦涩不明,法则之力时有紊乱衰减之象。尤其近百年,一些本应稳固的小千世界竟有无故崩塌湮灭的迹象。而弟子…或许是近万年来,下界修士中,唯一一个引动如此大规模、且性质奇异的‘飞升雷劫’之人。”
“故而,大帝受巡天司几位老友所托,借巡视察看之名,对弟子进行一番试探,意在探查弟子之根基、所修之道,以及与那天道异变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张峰的声音和众人细微的呼吸声。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惊疑。天道轨迹晦涩?法则之力衰减?小千世界崩塌?这些讯息,任何一条流传出去,都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
“大帝虽未明言,”张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审慎,“言语间,对巡天司现今主事者的能力多有保留,认为他们恪守成规,难察巨变之先兆。更重要的是…”
他再次停顿,这一次,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预感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惊雷。
“大帝提及,上界几位威震寰宇、执掌大道权柄的老牌仙帝,如昊天金阙玉皇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紫微中天北极大帝等…已逾千万年未曾显圣,未曾降下任何清晰的法旨神谕。即便是始青大帝自身,亦觉与某些深层大道本源的沟通,变得滞涩艰难。”
张峰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玄微子:“师尊,结合大帝隐晦的言辞,弟子大胆推断——并非那些老牌仙帝不愿显圣,而是他们…极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