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湘水女神焚神格,以玄冥镜为眼,布‘九曲镇潮大阵’,封蚀潮于洞庭湖底。三百年天道崩毁,大阵日渐衰弱。三日前,玄冥镜碎,阵眼已破。若放任不管,少则一载,多则三年,湖底封印将彻底崩解,蚀潮残力破封而出,届时洞庭八百里水域,尽化死地。”
话音落,满场哗然。
“镜碎了?怎么可能!”
“难怪近年湖中灵气愈发混乱,原来是大阵将破!”
“城隍大人,此言当真?!”
范尘不答,只抬手一挥。三片玄冥镜碎片自袖中飞出,悬浮半空,那幽暗的光泽与隐隐散发的侵蚀气息,让所有修行者面色大变。
“此乃本官亲从湖底所得碎片。”范尘收起碎片,“镜碎共十八片,尚有九片沉于湖底各处,六片流落阴间,一片……在幕后黑手‘千面大人’手中。”
他顿了顿,看向龙三爷:“龙帮主,你背后那位‘千面大人’,可曾告诉你,他打碎玄冥镜,究竟意欲何为?”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龙三爷。
龙三爷脸色骤变,猛地站起:“你……你胡说什么!老子不认识什么千面大人!”
“是么?”范尘弹指,一道金光射入龙三爷怀中。龙三爷怀中一枚黑色玉佩应声飞出,悬于半空。玉佩上,一个不断变幻面容的浮雕清晰可见,左眼眼角那颗朱砂痣,与范尘推演所见一模一样。
“蚀心佩,千面信物。”范尘淡淡道,“佩戴此佩者,心神会潜移默化受其影响,最终沦为傀儡。龙帮主,你这两年性情愈发暴戾,帮众死伤激增,可曾自省?”
龙三爷额头冷汗涔涔,忽然暴喝:“动手!”
他身后十余名打手同时暴起,不是攻向范尘,而是扑向最近的沧浪剑派弟子和云梦泽修士!这些人双眼泛红,动作僵硬,显然已被完全控制。
“邪祟安敢!”沧浪剑派长老拔剑出鞘,剑光如瀑。
但范尘更快。
他未动,只轻喝一声:“镇。”
城隍神位威压如山海倾覆,那十余名打手如遭重锤,齐齐跪倒在地,七窍流出黑血,体内钻出丝丝灰气,在半空中扭曲消散。
龙三爷见状,转身欲逃。
范尘抬手虚按。
龙三爷如陷泥沼,动弹不得。范尘凌空一抓,一道灰影自龙三爷天灵盖被抽出,灰影中隐约可见一张变幻的脸,发出刺耳尖笑:“南充城隍?坏我好事,迟早取你神位!”
“一道分神,也敢狂言。”范尘掌心三昧真火燃起,灰影惨叫一声,化为青烟。
龙三爷瘫软在地,眼神恢复清明,却满是茫然与后怕。
全场寂静。
范尘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诸位也看到了,侵蚀早已渗透洞庭。千面在阳间培植傀儡,在阴间炼魂养兵,其目的,便是彻底瓦解洞庭封印,释放蚀潮,以此为跳板,侵蚀整个南中国水系。”
他看向众人:“本官今日召诸位来,非为强迫,只为陈述利害。愿共护洞庭者,可留;心存疑虑者,可去;但若有人暗中与千面勾结——”
他目光如电,扫过几个眼神闪烁的散修:“阴司律令,勾结外邪祸乱阴阳者,削其修为,抽其魂魄,镇于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几人浑身一颤,低头不敢对视。
屈氏老妪率先躬身:“屈氏愿奉城隍号令,共护洞庭!”
沧浪剑派长老、云梦泽主事、洞庭水宫宫主互视一眼,齐齐拱手:“吾等愿听调遣!”
其余小世家、散修见状,纷纷附和。
范尘颔首:“既如此,本官暂拟三条方略。”
“其一,组建‘洞庭巡查司’,由屈婆婆任司主,沧浪、云梦、水宫各出一位长老任副司主,统辖各脉修士,分片巡查洞庭水域,监测封印状态,搜寻湖底镜碎。”
“其二,设立‘镇潮工坊’,由公输衍总领,各脉输送炼器、阵法人才,研制加固封印之法器、阵盘。”
“其三,成立‘诛邪战团’,专司清剿千面在阳间残余势力,由本官亲任团主,各脉可遣精锐加入。”
他顿了顿:“三司所需资源,初期由城隍府承担六成,各脉共担四成。日后按功绩分配洞庭水域灵脉开采权、渔猎权、航运权。诸位可有异议?”
这分配方案公平合理,既显出城隍府担当,又给各脉留有利益空间。众人细想片刻,皆无异议。
“既无异议,便请诸位在这《洞庭盟约》上,留下神魂印记。”范尘展开金册,册页空白,却隐有法度流转。
留神魂印记,意味着受盟约束缚,若有违背,必遭反噬。这是修行界立约的最高形式。
屈氏老妪第一个咬破指尖,按于册上。其余人依次上前。
待最后一人印毕,金册光芒大放,化作点点金芒,没入在场所有人体内——盟约已成。
范尘收起金册,神色稍缓:“诸位既已同舟,有些事便不必隐瞒。三日后,本官将亲探湖底封印核心,需三位炼神返虚境道友护法。可有人愿往?”
沧浪剑派长老踏前一步:“老朽‘凌霄子’,愿往。”
云梦泽一位中年道姑稽首:“贫道‘清漪’,略通水遁之术,可随行。”
洞庭水宫宫主是位英气女子,抱拳道:“水宫‘敖青’,擅御水战法,请同行。”
三位皆是各脉顶尖战力,修为皆在炼神返虚中期以上。
范尘点头:“好。其余诸位,按方才分工,各司其职。三日后,无论本官此行成败,洞庭巡查司正式运转。”
众人领命散去。
范尘独留屈氏老妪:“屈婆婆,这三日还需你办一件事。”
“城隍请吩咐。”
“查清‘青莲剑客’来历。”范尘眼神深邃,“此人于阴间现身解围,自称受水神旧友所托。我要知道,他那位‘旧友’究竟是谁,与湘水女神有何渊源。”
老妪郑重应下。
范尘又看向那艘青玉巡查舟——公输衍果然守信,七日期限未至,便已交付成品。舟上阵法精妙,更难得的是核心处嵌有三枚水灵玉,光华流转,正是他前日以神位权限,直接从长江水脉深处“请”来的。
“敖青宫主留步。”他叫住正要离开的洞庭水宫宫主。
敖青转身:“城隍还有何吩咐?”
范尘指着巡查舟:“听闻水宫传承‘御水化龙诀’,可掌水力,化龙形。本官欲借宫主此法,为这巡查舟加持‘辟水龙纹’,提升其湖底潜行能力。不知宫主可愿相助?”
敖青眼中闪过讶色:“城隍竟知我水宫秘传?此法确可加持舟船,但需以龙族血脉为引,耗损不小……”
“本官以三滴‘地脉灵乳’为酬。”范尘取出一个小玉瓶,“此乳乃地脉精华,于水族修行大有裨益。”
敖青动容。地脉灵乳罕见,对水族更是至宝。她不再犹豫:“成交!”
二人当即登舟,敖青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灵力,在舟身刻画龙纹。范尘则盘坐舟头,以神位之力接引洞庭水汽,助其成纹。
半日后,龙纹成。巡查舟青玉色的船身上,多了九道游走的金龙虚影,舟入水中时,竟如游鱼般灵动,水阻大减。
“多谢宫主。”范尘递上玉瓶。
敖青接过,感受着瓶中澎湃的灵机,郑重道:“城隍为洞庭不惜代价,水宫必竭尽全力。”
送走敖青,范尘独自立于舟头,望向暮色中的洞庭湖。
三日后的湖底之行,吉凶难料。
但有些险,必须冒。
他转身走入船舱,闭目调息。
舱内,三片玄冥镜碎片静静躺在玉匣中,幽光流转,仿佛在诉说着三千年的沧桑,与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