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菌核在掌心发芽(1 / 2)

那声脆响像是某种开关,不仅惊碎了清晨的宁静,也把那个哑巴助理伪善的笑脸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蹲身,膝盖磕在地砖上生疼。

借着收拾残局的动作,指尖飞快掠过那些四散的陶片。

掌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枚粘在碗底的薄膜芯片锋利如刀,连带着一块还沾着半个“福”字的碎瓷,被我死死扣进掌纹里。

血珠渗出来,滑腻腻的,正好掩盖了芯片冰凉的触感。

哑巴助理并没有回头。

他正忙着把剩下的二十九只碗重新码放整齐,动作机械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我没敢再看那些碗,揣着那手心的血和秘密,转身把自己锁进了西厢房。

那一夜我没敢合眼,贴着胸口放着的那枚芯片,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慌。

天还没亮透,窗外就传来了井轱辘转动的吱呀声。

那是小满。

她蹲在井台边那块满是青苔的石板上,两只手通红,正捧着昨晚从淤泥里挖出来的那枚白色菌核,在水里一遍遍地搓。

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洗东西,倒像是在孵蛋。

我推门出去,晨雾湿重,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走近了才看清,那枚原本坚硬的菌核经过一夜,表面竟然裂开了细密的纹路,正往外渗着一种淡黄色的黏液。

那不是水,那质地更像是脓,或者某种生物破壳前的体液。

“疼吗?”我蹲在她旁边,声音发紧。

小满摇摇头,没看我,眼睛死死盯着掌心那团东西:“族老说,名字要是真长在身上,就会自己找路回来。这时候不能停,得让它把根扎稳了。”

她把手举起来,迎着东方刚泛起的一点鱼肚白。

光线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菌丝,我头皮猛地一炸。

那些菌丝并没有乱长,它们像是有了意识,顺着小满掌心那几条青紫色的血管走向微微凸起,彼此纠缠、融合,竟然在皮肉之下,勾勒出了一个模糊却狰狞的“小满”二字。

这是她的掌心血混合了糯米酒糟后,催生出的共生体。

我下意识按住了自己有些反胃的胃部。

这算什么?

许明远的“模型社”用芯片和手术刀,试图把人的灵魂禁锢在这一具具躯壳里;而这里的村民,竟然用这种近乎原始且野蛮的生物手段,硬生生把名字种进肉里?

这简直就是“模型社”那套“灵魂附体”理论的拙劣模仿。

唯一的区别是,许明远做的是假的,是要命的;而小满手里的这个,是活的,是真的。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静谧。

顾昭亭那辆沾满黄泥的春风150停在了院门口。

他没熄火,单脚撑地,朝我偏了偏头:“上车,去趟派出所。”

我把那本红皮社区登记本塞进冲锋衣内袋,跨上后座。

小满想跟上来,顾昭亭却从车把上摘下一个头盔扔给她,指了指相反的方向:“你去老屋,别乱跑。”

摩托车并没有直接往镇上的派出所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土路,绕到了静夜思老屋的背面。

这里是祠堂的西侧附房,以前是存放寿材的地方,阴气重,连野猫都不爱来。

顾昭亭把车推进草丛,推开那扇甚至连锁都没挂的木门。

一股陈年的锯末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

我愣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三十张儿童课桌。

桌子显然是东拼西凑来的,有的甚至还缺了腿,底下垫着砖头。

但每张桌面上都擦得干干净净,正中间压着一张用烟盒纸裁出来的名牌。

上面的名字,全是手写的。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股肃杀气,一看就是顾昭亭的笔迹。

“昨晚连夜弄的。”

顾昭亭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递给我,纸张还带着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