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近了些,那行编号像是一串诅咒,直直刺入眼中:HS-1987。
HS,槐树镇卫生所的拼音缩写。
1987,那是卫生所撤销前的最后一年,也是我出生的年份。
“这是奶奶的!”
一直躲在赵伯身后的小满突然像只发疯的小兽一样扑了上来,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抓住剪刀的手柄,“这是赵奶奶的接生剪!上面有个缺口,是给那家难产的大黄牛接生时崩掉的!奶奶死前一直念叨,说剪子被那个穿雨衣的坏人偷走了,那是她用来剪断小孩和阎王爷连线的宝贝……”
小满的指尖在那生锈的凹槽里抠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引擎盖上。
原来这把剪刀,并不是什么用来修剪档案封条的工具,它是三十年前那个雨夜里,唯一见证了我如何从“死局”里挣扎出来的凶器。
而周秉义把它留在身边,甚至贴身收藏,就像是变态杀手收藏受害者的牙齿一样,他在回味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特勤组的人迅速接管了现场,周秉义被押上了一辆全封闭的依维柯。
隔着贴了单向防窥膜的车窗,我看见他不再挣扎。
他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审讯椅上,右手不受控制地摩挲着左手那根光秃秃的断指残桩。
他的嘴唇快速开合,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顾昭亭递给我一杯刚泡好的姜茶,纸杯有些烫手,却暖不热我冰凉的指尖。
“他在说什么?”我看着那个无声的口型。
“他说,‘麦芽不该哭那么响’。”顾昭亭站在我身侧,替我挡住了风口,“他在等你问,为什么当年在一堆死婴里,偏偏选中了你做那个‘第十四人’。”
我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刚刚显影的铜钱,铜钱边缘的锯齿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从那堆被查扣的证物箱后面传来。
我绕过警车,看见小满正缩在一堆散落的档案袋中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在她的膝盖上,摊开着一份封皮发黑的文件袋。
那不是普通的牛皮纸,而是一种特殊的防潮油纸,上面没有贴封条,只用加粗的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霜14”。
而在文件袋的正面,赫然贴着一张婴儿的足底拓片。
那拓片用的不是印泥,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干涸后呈现褐色的液体。
那小小的脚印只有掌心大,大脚趾的位置,有一颗极其微小的、如果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的黑痣。
我的右脚大脚趾上,也有同样位置的一颗痣。
小满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超越年龄的恐惧。
她指着那份档案袋的背面,那里有一行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温的一级指令。
“姐姐……”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这上面说……要启动‘错误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