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网。
“今晚,你来当掌秤人。”
夜色浓稠得像墨汁。
我们三个人像幽灵一样穿过收割完的麦田。
风很大,麦茬刮在裤腿上沙沙作响,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
东山坳那个废弃的信号塔像个巨大的黑色骷髅,耸立在夜色里。
那口杂草丛生的检修井就在塔基
顾昭亭蹲下身,摸索到井壁往下数第三块青砖。
“咔哒。”
砖块松动,露出一个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黑洞。
一股子阴冷的风夹杂着发霉的味道从里面吹出来。
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回头看向我。
我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代表社区职权的公章。
这是下午我们在镇上那十四户丢失孩子的家庭里走访时约定的暗号。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公章的硬木手柄,重重地敲击在井口的青石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山坳里传出很远。
远处黑漆漆的村落里,有一扇窗户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黄光。
那是用麦壳油点的灯,不刺眼,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又是一盏。
第三盏。
我每敲一下,心跳就跟着重一分。
直到第十四声落下。
整个镇子依旧死寂,但在那片黑暗的轮廓中,十四盏昏黄的麦壳灯像是约好了一样,悄无声息地连成了一个勺子的形状。
那是地上的北斗七星。
与此同时,顾昭亭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零点整。
原本远处还亮着的几盏路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头顶那座信号塔的天线尖端,还在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那是备用电源即将启动的预兆。
“跳了。”
顾昭亭低喝一声,整个人像条鱼一样滑进了那个黑洞,“线路在左,解药入口在右,中间是陷阱。林晚照,你选哪边?”
哪有什么陷阱。
那是留给“祭品”的位置。
我攥紧了手里那枚生锈的秤星钉,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我走中间。”
我盯着井底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用乳名共振。我喊名字,你切线。”
说完,我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了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井。
矿道里的空气冷得像刀子,落地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地面滑腻得不像是泥土,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油脂,我的脚踝猛地向一侧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