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产科楼地基下特有的红粘土。
老周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哐当”一声跪在了泥地门槛上。
那串锈迹斑斑的钥匙脱手而出,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发出一阵凄厉的余音。
顾昭亭弯腰拾起钥匙。
我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块半透明的胶泥,动作熟练地在其中一枚刻有齿痕的钥匙上用力一按。
那是拓印齿纹的利落手势,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我没有去看老周那张写满绝望的脸,而是接过小满手中的缝衣针。
针尖在阳光下闪着锐利的芒。
我半蹲下身,用针尖小心翼翼地从钥匙孔边缘刮下一点残留的粉末,将它混入小满刚才搓好的、那根染了紫云英汁水的丝线中。
丝线遇红土,颜色瞬间从诡异的紫变成了深沉的赭红。
小满蹲在我身边,伸出细瘦的手指,熟练地将线头缠上针柄,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吹过坟头的风:“姥姥说过,针尖能缝补烂衣服,也能扎破烂心肠。线头穿过去,那些藏在水泥缝里的谎,就再也藏不住了。”
我握紧了那枚刻着“LWZ07”编号的军用针,那是顾昭亭带给我的。
针尖反射着即将沉没的夕阳,在我的视网膜上投下一道刺眼的红芒,像是一滴未曾滴落的陈年血迹。
“哑——哑——”
远处镇东头的方向,突然惊起一大片乌鸦。
那些黑色的剪影在血色的残阳里疯狂盘旋,嘈杂的鸣叫声即便隔着半个小镇,依然听得人头皮发紧。
顾昭亭猛地按住我的肩膀,手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我一缩。
“不对劲。”他盯着乌鸦惊飞的那个点,眼底浮现出浓重的戾气,“那边起烟了。他们察觉到了,正在销毁冷库里最后的存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