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霉味被指挥大厅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气味冲散,白炽灯亮得刺眼,晃得我眼球生疼。
周副局长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红木办公桌后,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两道,露出一截有些松弛的小臂。
他正对着电脑点着头,手里的签字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看起来像是熬红了眼的拼命三郎。
“小林啊,回来了?”他抬头看我,眼角的鱼尾纹堆起温和的弧度,语气透着长辈般的关切,“产科楼那边风大,没冻着吧?东西取到了就赶紧交接,程序要合规,我这签个字,后续的事就快了。”
我没说话,把那叠冰冷的胶片袋放在桌上。
目光扫过他右侧袖口时,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在那排整齐的纽扣边缘,粘着几点极其细微的黑色粉末。
脑海里那个名为“档案管理”的检索库自动蹦出一组画面:昨夜我在技术科走廊尽头,从那个行色匆匆的技术员手里擦肩而过时,他那份《数据删除指令》边缘也沾着这种碳粉。
那是县局那台年久失修的旧式碳粉机特有的产物,因为滚轴老化,出来的粉末总带着股淡淡的焦糊味。
两处的墨迹,在我的记忆宫殿里完美重叠。
“确实得合规。”我低声应着,手却没松开胶片袋。
周副局长笑了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定制的派克笔。
那笔身是深蓝色的,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手悬在电子签章板上方,指尖似乎在微微发力,却迟迟没有压下去。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我背包那个半开的拉链口逡巡,那里面塞着刚刚从地砖下挖出来的《脚印卡》。
“怎么,还有顾虑?”他挑了挑眉,笔尖距离签章板只有几毫米。
我没接话,只是装作整理背包,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那一沓厚厚的《基层档案管理条例》顺势滑落在地,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乱响,好巧不巧,正翻开在贴着红色索引贴的那一页。
第37页,第三条。
我弯腰去捡,指尖顺着那行加粗的黑体字滑过,声音在安静的指挥点显得格外清晰:“……历史数据修正若遇行政阻滞,可凭原始物证向县人大法制委提请监督。”
周副局长的脸色在那一秒变得极精彩。
那股刻意维持的温和像是一层劣质的腻子粉,从他紧绷的咬肌处开始龟裂。
“年轻人,做事别太急躁。流程嘛,总得一步步走。”他随即笑得更舒展了些,右手拇指重重按下了指纹,“瞧,这不就签了吗?”
屏幕闪烁了一下,却没跳出预想中的“审核通过”。
一个硕大的鲜红感叹号伴随着刺耳的提示音弹了出来:“系统拦截:检测到该终端近期多次尝试删除‘霜系’关联数据,触发底层安全协议,操作冻结24小时。”
周副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按在签章板上的手指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