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琛沉默片刻。
“北境萧景宏来信。冰枢那边,也感应到了这次的‘震动’。”他顿了顿,“寒山居士说,冰枢深处的意志,似乎对这次震动很‘关注’。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更像是在……观察。”
安湄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观察?”
“寒山居士是这么说的。”陆其琛看着她,“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安湄沉默了很久。
“意味着,”她缓缓道,“冰枢深处那个,和‘赤眸’深处那个,可能真的认识。”
认识。
不是同类,不是敌对,而是……认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那两座沉睡万古的古老存在真的“认识”,那它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是敌是友?是相互制衡,还是……原本就是一体?
她忽然想起北境冰原那无垠的白色,想起寒山居士描述的“浩瀚冷漠的意志”,想起萧景宏在信中所写——“朕不知那东西能否听懂人言,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其琛,”她抬起头,“我想给萧景宏写封信。”
十月十五,安湄的信由陆其琛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信写得很长,将她对“荧惑之枢”深处那东西的所有推测、这次“虎口拔牙”行动的全部数据、以及冰枢意志可能与之“认识”的猜想,一一陈述。信的末尾,她写道:
“若二者真有关联,则北境与西北,实为一体。日后任何行动,需彼此知会,互为犄角。此事非同小可,盼陛下与寒山居士详加参详。”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堡墙上,望着北方。
秋风渐冷,冬天快到了。
十月十八,青岩先生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安湄,要和她“喝酒”。安湄推辞不过,只得陪他喝了一小杯。老先生酒量极浅,一杯下肚便满脸通红,絮絮叨叨讲起自己年轻时在江南修道的事。
安湄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陆其琛远远站在一旁,看着那盏灯火下的一老一少,目光柔和。
十月二十,第一次霜降。
荒漠的夜晚开始真正冷起来。安湄裹着厚氅,在帐中整理这段时间的推演笔记。陆其琛巡夜归来,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先凑到炭火盆边烤了烤手,才走到她身边。
“还在写?”
“快了。”安湄放下笔,“你手这么凉,出去多久了?”
“没多久。”陆其琛在她身边坐下,“陈疾说,再往西三十里,已经能看到雪。”
安湄望向帐帘。隔着那层厚厚的毡布,她能想象外面那片荒漠正在被寒冬一点点吞噬。
“冬天来了。”她说。
“嗯。”
“等雪封了路,京城那边的物资就不好送了。”
“储备还够撑一冬。”
安湄点点头,没有再问。
陆其琛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已烤暖,掌心干燥而温暖。
“你什么时候回京?”
安湄一怔,转头看他。
“你想让我回去?”
陆其琛沉默片刻。
“不想。”他道,“但冬天留在西北,太苦。”
安湄看着他,忽然笑了。
“苦?”她说,“这一年,你苦过来的日子,我都在京城暖阁里喝茶吃点心。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你却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