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岩”顶，夜风渐凉。那幅自林凡掌心显现、缓缓旋转的、由暗金色古老道痕交织而成的立体星图，如同一个微缩的、蕴藏着宇宙终极奥秘的梦境，在夜空中散发着幽深而神圣的光晕。林凡与瑶光的目光，已然深深陷入其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执着地，解析、理解、铭记着星图传递出的每一丝道韵与坐标信息。
良久，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将夜色稀释成一种朦胧的、清冷的黛青色，两人几乎同时，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回了几乎耗尽心神的神识探触。那幅悬浮的星图，也随之缓缓收敛光芒，重新化为一点暗金光晕，没入林凡掌心，隐没不见。
然而，星图所揭示的景象，已然如同最深刻的烙印，镌刻在他们的意识深处，更引发了一系列复杂而沉重的连锁思考。
“‘万魔祖地’……” 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因过度专注而产生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了某种可怕真相的寒意。她的指尖，在虚空中，沿着记忆中那幅星图的轨迹，缓缓点向某个方向——并非实际的地理方位，而是一种冥冥中的、道韵层面的指向。“星图标注的、魔渊最深、最核心、也最‘邪恶’的那个坐标，那片不断向内坍缩、散发着纯粹毁灭与混乱意志的暗红色‘漩涡’……与古籍中语焉不详提及的、魔道真正的发源地、万魔朝拜的终极巢穴的描述，完全吻合。那里，不仅是魔尊蛰伏养伤之所，更是……与‘归墟之眼’产生最直接、最深层连接的、诸天万界‘负面’与‘混乱’的、概念层面的‘源头’之一！”
“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魔窟’或‘要塞’。” 林凡接口，声音低沉，目光幽远，仿佛穿透了重重虚空，看到了那不可名状的恐怖之地，“星图道韵显示，那里是‘归墟’之力在此方宇宙的最大‘泄洪口’，是轮回体系‘漏洞’在此界最显性的‘溃烂点’。魔尊，以及历代魔道巨擘，与其说是那里的‘主宰’，不如说是被那‘漏洞’与‘归墟’意志吸引、催化、甚至是……‘污染’、‘扭曲’后诞生的、最具代表性的‘病症’与‘工具’。摧毁那里，杀死魔尊，固然能极大削弱魔患，但若不能触及、修复、至少是暂时封闭那个‘漏洞’，魔劫的根源便永在，未来必会滋生出新的‘魔尊’、新的灾难。”
这便是星图给予他们的、远超之前认知的、更加本质也更加令人心悸的真相。他们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穷凶极恶的魔族，更是那背后支撑着魔族的、源自宇宙本源的、名为“归墟漏洞”的、终极的、恶性的存在！远征的目标，从一开始的“清剿残魔”、“探寻真相”，无可避免地，被提升到了“直面归墟漏洞”、“尝试修复（哪怕只是暂时封闭）宇宙伤疤”的、近乎不可能的、终极使命层面！
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两人的心头。但同时，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无法推卸的责任感与决绝，也随之升起。知道了真相，便再无退缩的理由。
“星图也标注了相对安全的、通往‘万魔祖地’外围区域的几条‘古路径’。” 林凡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冷静，“虽然这些路径必然也充满了凶险，且经历了漫长岁月与魔气侵蚀，可能已面目全非，但至少提供了方向与参照，比起盲目在魔渊的混乱中摸索，已是天壤之别。‘巡天司’的任务，便是结合这幅古星图，结合我们已有的侦察情报，尽快绘制、推演出最适合、也最有效率的远征进军路线与后勤保障方案。”
“仙界方面，” 瑶光接过话头，眉头微蹙，思忖道，“自‘封魔’之后，虽初步稳定，但元气远未恢复。大规模、不计代价的远征，眼下绝无可能。星图所揭示的‘万魔祖地’之凶险，也非人海战术可填平。我们需要时间，让仙界休养生息，积累力量，尤其是……需要最高端的、足以应对‘归墟漏洞’与魔尊本体的、决定性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凡身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深切的期盼。
林凡缓缓点头，他明白瑶光的意思，也早已感应到了自身的变化。自“封魔榜”前经历生死、灵魂深处得见“混沌”前辈道果印记、明悟前世因果与终极使命归来后，他的修为虽稳固在仙君后期，对混沌、轮回、秩序等大道的理解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冥冥之中，一道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横亘在前、如同天堑般的、无形而坚固的“壁障”，已然清晰地、甚至带着某种“催促”意味地，出现在了他的道途前方。
那是……仙帝之障！
从仙君到仙帝，是生命层次、大道掌控、乃至“存在”本质的一次彻底蜕变与跃迁。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仙君，困于此障之前，耗尽寿元，郁郁而终。能够踏出这一步者，无不是大气运、大毅力、大机缘、且对自身之道有独到而深刻领悟的、真正的时代骄子、一方巨擘。
林凡的道，太过特殊，太过宏大。混沌、轮回、秩序……每一条都是直指本源、甚至触及“超脱”的至高大道。融合三道，开辟自身帝路，其难度与凶险，远超寻常仙君冲击帝境百倍、千倍！所需要的积累、契机、乃至……需要面对的“劫数”，也必将恐怖到难以想象。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面对“万魔祖地”与“归墟漏洞”，若无帝级战力，甚至是最顶尖的帝级战力，所谓的远征，不过是送死。他，作为“混沌”前辈道果印记的此世继承者，作为“封魔”精神的象征，作为仙盟实质上的领袖与最强者，冲击仙帝，不仅是个人道途的必然，更是……整个仙界、乃至此方宇宙，应对未来终极危机的、不可或缺的、最关键的基石与希望！
“我感应到了。” 林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仙帝之障，已然清晰。欲远征魔渊，直面‘漏洞’，非帝境不可为。仙界，需要这段休整与发展的时间，积蓄力量，整合资源，打造远征所需的战具、丹药、阵法。而我……也需要这段宝贵的时间，去尝试……推开那扇门。”
“闭关？” 瑶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深藏的担忧。冲击帝境，尤其是林凡这等道途的帝境，其凶险，绝不亚于一场同级别的生死大战，甚至犹有过之。
“嗯。” 林凡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逐渐在晨光中苏醒的、重建中的轮回殿与仙界大地，“在此之前，需将仙盟事务妥善安排，确保后方稳固，远征筹备有序推进。同时，轮回殿……也需真正稳固下来，成为凝聚人心、传承道统、乃至……未来可能的、某种‘枢纽’。”
晨曦的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洒在“观星岩”上，也照亮了两人凝重而坚定的面容。星图所指，魔渊深不可测，归墟阴影如芒在背。但前路已明，责任在肩。休整、发展、备战、以及……那场关乎个人与诸天命运的、最关键的帝境突破，将成为接下来一段时期内，仙界的主旋律。而真正的、指向魔渊最深处的、决定一切的终极远征，将在这一切准备就绪、尤其是林凡成功踏出那最关键一步之后，才会真正……拉开血与火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