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下来了,就别废话,带路吧。这里你比我熟,刚才在岸上,不就急不可耐地想下河吗?还故意迷惑我,看来你藏着的事情,倒是不少。”
缪音这才缓缓侧过头,迎上阮苡初那双带着审视的眸子,
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阮苡初现在只觉得,跟缪音说话越来越费劲,再多争辩一句都嫌浪费力气。
懒得再与缪音纠缠,继续操控着周身的防护罩,
在粘稠浑浊的血河中漫无目的地飘荡,防护罩劈开暗红色的河水,
奇怪的是却也泛不起一点涟漪。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陷入一片死寂。
更让她急切的是,方才隐约察觉到的那丝异样,在这片刻之间凭空消失了,
这反常的平静,没有让她松口气,反倒让她心底的警备又重了几分。
身侧的缪音本就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她也猜不透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眼下这种境地,她若是有半分分心,
极有可能被暗处潜藏的未知危险与身边的缪音前后夹击,
到时候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更让她焦灼不已的是,她与阮苡柔之间的联结,也开始变得忽强忽弱、极不稳定。
被困在这血色牢笼里,传送术根本无法动用,
连与外界联系都成了奢望,若是阮苡柔那边出了什么事,她连驰援都做不到。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腹的力道骤然加重,掌心的阿宝被攥得轻轻动了动。
“你轻点,她还伤着。”
缪音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语气里少了先前的平淡疏离,
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紧紧落在阮苡初的掌心。
阮苡初闻言微微回神,低头看向掌心被捏得微微变形的阿宝,
眼底掠过怔忡,刚要启唇说句抱歉,
捉到缪音脸上那抹真切的紧张。
心中掠过一丝算计,随即放缓了指尖的力道,抬手将掌心的阿宝递到缪音眼前,
“我们做个交易,你带我找到我阿姐,我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缪音的目光落在阿宝身上,喉间动了动,抿紧了唇,
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底的挣扎清晰可见,
阮苡初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知道她心动了,立刻再加了一把火,
语气放缓了些,
“那些人困住我们,目的本就在我,而我阿姐现在肯定被困在这幻境的某个角落。我找到她,眼下也未必能离开这里,你帮我,也不算违背你的承诺。”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紧,心底暗自盘算:至于等她找到阿姐,能不能离开这里,能不能真的放她们走,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缪音抬眼狐疑盯着阮苡初,眼底满是探究,这人会突然这么好说话?
轻易就许下放她们走的承诺,难免让她心有戒备,总觉得其中藏着什么圈套。
可转念一想,阮苡初提的条件,又确实让她无法拒绝。
阿宝这般虚弱的模样,也不适合继续待在这危机四伏的血河幻境里,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再者,她拖延时间,将阮苡初困在这幻境中的时日,也已经足够长,算是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
这么一来,就算她带阮苡初去找她阿姐,似乎也确实不算违背先前的承诺。
缪音垂眸看了一眼阮苡初掌心的阿宝,指尖微微蜷缩,思忖再三,
心底的挣扎渐渐褪去,抬眼看向阮苡初
“可以。”
阮苡初将她的妥协尽收眼底,知道她这是彻底松口了。
缓缓松开指尖,轻轻揉了揉阿宝的身子,
“放心,你们伤我阿姐的事情,只要你好好带路,我们可以翻篇。”
翻篇与否,都由她说了算。
眼下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尽快找到阿姐的缓兵之策。
等她寻到阮苡柔,今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算计,
还有缪音她们对阿姐造成的伤害,这笔账,自然要慢慢算,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她不是不明白,缪音她们或许有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或许有自己的苦衷与立场。
可那又如何?从她们处心积虑算计阮苡柔受伤的那一刻起,
她们之间的梁子,就已经彻底结下。
她们注定是站在对立面的人。
缪音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为此可以不惜算计他人,
而她阮苡初,也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句话,大抵就是她们两人之间最好的写照。
再多的周旋与交易,也改变不了彼此对立的立场,改变不了她们终将刀剑相向的结局。
缪音敏锐察觉到了阮苡初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那抹冰冷穿透了先前的温和伪装,让她心头一沉。
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阮苡初掌心,阿宝的气息渐渐舒缓,
小小的身子不再紧绷,显然是彻底放松了些,可这丝毫没能驱散她心底升起的隐忧。
她还是无法完全放下戒备,隐隐能看透阮苡初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温和伪装。
阮苡初的妥协绝非真心,这场交易,从始至终都带着试探与博弈。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妥协。
看着阿宝虚弱的模样,她心底抱着一丝侥幸。
阮苡初虽记仇,可终究是心软的,也不是那种会背后捅刀子、趁人之危的人。
世间之事本就难以预料,想的再多、算的再精,也未必能猜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与其这般反复纠结、彼此戒备,倒不如暂时放下两人之间的个人恩怨,
先带着阮苡初找到阮苡柔,先护好阿宝的安危,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缪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与戒备,抬眼看向阮苡初,
“我带你去找她,但你必须保证,无论途中遇到什么,都不能伤害阿宝。若你食言,就算拼尽全力,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阮苡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又很快归于平静。
原本还以为,缪音会借着这个机会,再提些其他条件与她谈判,
或是趁机拿捏于她,却没料到,缪音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满心满眼护着阿宝的安危。
她垂眸看了一眼掌心温顺蜷着的阿宝,
缪音特意强调“途中”不能伤害阿宝,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