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慢了。
强攻?
代价太大。
那……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东面那片黑暗的丘陵。
血棘山谷。
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路,从那里可以直接插到玛尔多斯东侧,比血刃峡谷节省至少三天时间。
但那条路太险了。
两侧山崖陡峭,谷底狭窄,最宽处不过十丈,最窄处只能容三马并行。
而且——容易设伏。
如果炎思衡猜到她会走这条路,提前在谷中设伏……
卡琳娜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
血棘山谷太隐秘,连很多本地人都不知道。
炎思衡一个人类,刚来暗影大陆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天。
如果能节省三天……
“殿下!”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她的思绪。
速不台快步冲上高坡,手里捧着三卷染血的羊皮纸,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
“信!王都的信!我们的斥候截获了三支信使小队,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都是索伦大祭司亲笔!”
卡琳娜瞬间转身。
她一把夺过信,快速展开第一封。
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王都危矣……存粮仅余三日……若殿下七日内不至,玛尔多斯必陷……”
字迹是索伦的。
印章是真的。
语气中的恐慌,几乎要透纸而出。
她展开第二封。
内容大同小异,但更急迫。
第三封——
当看到“血棘山谷有小路,可节省四日行程”这句时,卡琳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陷阱?
她的第一反应。
太明显了。
在求援信里特意提到一条隐秘小路,这不像索伦的风格——那个老祭司谨慎了一辈子,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冒险的建议?
除非……
除非王都真的已经到了绝境。
除非索伦真的走投无路,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要抓住。
卡琳娜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炎思衡的计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诱使她走血棘山谷,然后设伏?
可如果他能猜到她会走血棘山谷,为什么不直接在血刃峡谷设伏?那里地形更开阔,更适合埋伏大军。
而且,这三封信是从三支不同的信使小队身上缴获的——他们走的是三条完全不同的路线,彼此之间不可能串通。
这意味着,这三封信确实是索伦发出的。
那么,“血棘山谷”这条建议,很可能真的是索伦在绝望中想出的办法。
“殿下,”速不台低声问,“我们要走血棘山谷吗?”
卡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
暮光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噬了整片荒原。
而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是玛尔多斯。
是她的家。
是神族千年未陷落的王都。
现在,它可能正在燃烧。
“传令全军,”卡琳娜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改变路线。”
“不走血刃峡谷了?”
“不走。”卡琳娜转身,望向东面那片黑暗的丘陵,“走血棘山谷。”
速不台脸色一变:“殿下!那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卡琳娜打断他,“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三天——如果能节省三天,王都可能就保住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冰冷的光:
“而且,如果这真的是炎思衡的陷阱——”
她拔出腰间的细剑,剑身在暮光中泛着紫色的寒芒:
“那我就让他知道,神族的第一名将,不是那么好杀的。”
五万骑兵重新上马,转向东方,像一道黑色的铁流,冲向那片未知的、黑暗的丘陵。
卡琳娜一马当先。
紫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冲锋的旗。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冲出重围,拯救王都。
要么,死在血棘山谷,和这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骑兵一起,埋葬在这片焦土之下。
没有第三种可能。
而与此同时——
血棘山谷,谷口。
炎思衡站在一处隐蔽的岩洞里,远镜抵在右眼。
镜片里,谷外的荒原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起沙尘,打着旋,消失在黑暗中。
“大人,”高孝伏走进岩洞,低声汇报,“所有伏兵已经就位。两万人,分成四队,埋伏在谷道两侧的崖壁上。火药、滚石、擂木全部布置完毕。只要魔族骑兵进入山谷——就能把他们全部埋在这里。”
炎思衡点了点头,放下远镜。
“木华黎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刚刚收到飞鸽。”高孝伏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纸条,“信已送出,卡琳娜应该已经收到了。”
炎思衡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撕碎,扔进旁边的火堆。
纸屑在火焰中蜷曲,化作灰烬。
“你说,”他突然问,“木华黎现在是什么心情?”
高孝伏一愣,然后摇头:“末将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好受。”
“是啊。”炎思衡轻声说,“背叛旧主,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走到岩洞口,望向谷外那片黑暗。
夜风很冷,带着暗影大陆特有的、焦土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高孝伏。”
“末将在。”
“等这场仗打完了,”炎思衡缓缓道,“如果我还活着,我会给木华黎一个选择——留在北晋,或者回魔族。无论他选什么,我都不会为难他。”
高孝伏沉默片刻,低声问:“大人,您觉得……我们能赢吗?”
炎思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黑暗,望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山谷。
良久。
他轻声说:
“总要有人来结束这场战争。”
“如果必须是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我就来当这个终结者。”
岩洞外,风更大了。
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亡灵在哭泣。
而在这哭声的尽头,五万魔族骑兵,正踏着夜色,冲向这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