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宁卫国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经过反复掂量后才吐出来的:“同志们,10.12案件影响恶劣,也是一记警钟。这反映我们纪委部门的反腐力度不够,反映扫黑除恶的专项斗争不够彻底。短短半个月,我省就已经在全国出名两次了——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那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这件事,也反映出了我们的个别同志——无组织无纪律,独断专行。才导致现在我们如此被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大家都说说吧——”
他的目光落在宽大的会议室里,像一把刀:“对李明阳同志,该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前面那些关于反腐、关于扫黑、关于责任追究的讨论,不过是铺垫,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李明阳。这个敢从滇缅借警力、敢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摔门而出、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年轻市委书记。宁卫国要把这口气出了,要把这个不听话的刺头按下去,要让所有人看看,在黔南这片土地上,到底谁说了算。
高育新坐在宁卫国左手边,面色平静,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同意?李明阳这次确实做得太过火了。一个市委书记,不经过省委,不经过省公安厅,直接从外省调警力,在自己的地盘上搞这么大一个动作。这种事,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犯忌讳的。如果这次不给他一点教训,下一次他会不会做得更出格?这次是林青海,万一下次是他高育新呢?一个肆意妄为的同志,谁都怕。
可不同意?他之前对李明阳的示好、支持、拉拢,全部会断送。所有的人情,所有的铺垫,全部作废。而且李明阳背后站着的是谁,他比谁都清楚。得罪了李明阳,就等于得罪了那个人。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像在秤盘上秤两样东西的分量。一边是规矩,一边是人情。一边是大局,一边是私谊。一边是宁卫国的压力,一边是李明阳的背景。哪边更重?他闭上眼,又睁开。
“李明阳同志这次虽然有过——”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给这句话加上砝码,“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归根结底,是他捣毁了这个窝点,解救了十几个少女,让她们回归家庭。”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宁卫国,又看了一眼其他人:“我建议,对李明阳同志记一次党内行政大过就行。给他一次警醒,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说完,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宁卫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了然。他以为自己这个搭档会反对,没想到他也同意对李明阳进行处分。这说明,连高育新都看不下去了。但党内行政大过?太轻了。轻得像挠痒痒,轻得像在给李明阳挠背。这不是他要的。
他的目光转向章政德。
章政德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心里一紧。他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他是统战部长,是宁卫国的人,这一点在座无人不知。宁卫国让他说话,他就得说话。但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他得掂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慷慨激昂,像是在做一场义正辞严的演讲:“我认为,应该对李明阳同志进行停职处理。这样胆大妄为、遇事不请示不汇报的做法,必须及时掐灭。让李明阳同志停职反省一下,让他深刻检讨,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他说完,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他没有说撤职。他太清楚了,如果他提议撤职,后果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省委常委能够承担的。李明阳背后站着的是谁?是李爱民,是李爱军,是李家。动李明阳,就是动李家。他章政德有几条命,敢去捅那个马蜂窝?停职,刚刚好。既给了宁卫国面子,又没有把事情做绝。
宁卫国心里暗骂了一声。没骨气的东西。但他没有发作,正要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