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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籽入仓的第三天夜里,灰影叫了。不是对着南边叫,是对着北边。老韩被叫声惊醒,披着衣服跑出来,灰影站在聚落北边的路口,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老韩蹲下去,手按在灰影头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脸色发白,转身就往林晚秋的屋子跑。
“林姑娘!北边来人了!”
林晚秋赶到路口的时候,灰羽已经带着人举着火把站在那里。火光照亮了三个人影,两男一女,站在路口的雪地里,浑身是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最前面那个男人看到林晚秋,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救救我们……后面……后面有东西在追……”
林晚秋往他身后看去,黑沉沉的夜色里什么也没有。但灰影还在叫,对着北边那片黑暗叫,叫得浑身发抖。
“什么东西在追你们?”灰羽问。
那个男人抬起头,脸上全是血道子,眼睛瞪得溜圆:“光……和你们这边一样的光……它在追我们……追了三天三夜……”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沉。她蹲下去,手按在地上。土是凉的,但北边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很轻,很远,像脚步声。
“老白!”她喊。
老白从地边站起来。它蹲了整整一个春天,第一次站起来,腿是僵的,晃了晃,才站稳。它走到林晚秋身边,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它睁开眼。“是它。那个回去骗归源的。它骗不下去了。”
那三个人被带进聚落,安排在空屋里。铃兰给他们送了热水和吃的,那个女的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半。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全是泥,眼睛深陷,嘴唇干裂。“你们这边……也有那光吗?”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林晚秋点点头。“有。但走了。”
“走了?”那个男人愣住了,“去哪了?”
“回去了。回去骗它的主人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信。林晚秋没有再解释。她只是让他们吃了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那个女的吃完最后一口汤,突然抓住林晚秋的手。“它还会回来的。它说过,要杀光所有人。”
林晚秋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它不会回来了。”
那个女的不信,手攥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拍了拍那只冰冷的手,站起身,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林晚秋没有睡。她坐在高台上,望着北边。老白蹲在她旁边,手按着木头,不是土。它的手在发抖,很轻,但林晚秋看到了。
“你怕了。”她说。
老白沉默了很久。“不是怕。是疼。根在疼。”
“根怎么了?”
老白闭上眼睛。“它在咬。咬那些根。从北边来的那个光,它在咬。咬断了,就没了。”
林晚秋的心一沉。“能撑住吗?”
老白没有回答。它只是蹲在那里,手按着木头,浑身都在发抖。灰影趴在它脚边,耳朵竖着,盯着北边。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去找那三个人。那个男的叫铁头,女的名叫春草,另一个男的叫石头。他们是从北边一个叫黑石坳的聚落逃出来的。那光在他们那边悬了三年,今年春天开始动。不是慢慢动,是猛地扑下来,像一只发疯的野兽。水淹了地,火烧了房,人疯了,互相砍,互相杀。他们三个趁乱跑出来,跑了三天三夜,光在后面追,追到河谷边上,停了。
“为什么停了?”林晚秋问。
铁头摇摇头。“不知道。就停了。悬在北边的路口,不进来了。”
林晚秋看向老白。老白蹲在门口,手按着地,闭着眼睛。“它在咬根。”老白睁开眼,“咬不动了。根缠在石头上,缠得太紧。”
“那它还会进来吗?”
老白沉默了很久。“会。等咬断了,就进来。”
林晚秋站起身,走到北边的路口。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是那三个人留下的。脚印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悬着,等着。
灰羽走上来,站在她旁边。“林姑娘,它来了。”
“嗯。”
“这次能挡住吗?”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去,手按着雪。雪是凉的,但紧。那团光在咬,一口一口,咬得根在抖。
“能。”她站起身。“根在,就能挡住。”
那天下午,林晚秋带着灰羽、老白、宋七去了北边的路口。她蹲在雪地里,手按着地,引着那些根往更深的石头缠。老白蹲在她旁边,也引着。宋七蹲在她另一边,也引着。三个人,六只手,按在雪地上,引着那些看不见的根,往深处扎,往石头上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