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渊的风，骤然变了味道。
方才还弥漫着众生欢呼的祥和之气，此刻却被一股苍茫古老的威压碾得粉碎，那威压像是从时间长河的源头淌来，裹挟着尸山血海的凛冽，带着亘古不灭的孤寂，压得三界修士们几乎喘不过气来。方才还振臂高呼的修士们，此刻脸色惨白，不少修为稍弱的，直接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流转都变得艰难。
陈默握着那枚化作纯白的归元本源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可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那道从深渊底部光芒中缓缓浮现的虚影，实在太过骇人。
他身披的战甲，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处处都是深可见骨的裂痕，裂痕之中，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像是凝固了千百万年的时光，透着一股惨烈的死寂。战甲的边角，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甲胄本体，甲胄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三界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却透着一股与天地同生的道韵，每一道符文闪烁，都让深渊的虚空微微震颤。
他手中的巨剑，更是残破得近乎断裂，剑刃之上，布满了锯齿状的缺口，剑身中央，一道横贯首尾的裂痕触目惊心，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可即便如此，那柄巨剑依旧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剑意，那剑意太过凌厉，太过霸道，竟让陈默手中的归元剑，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共鸣。
虚影的身形，无比高大，足有万丈之高，头颅隐没在深渊顶部的混沌雾气之中，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目光，那目光，像是两道穿越了万古的星河，深邃得让人望不到底，其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尘埃。
“阁下是谁？”
陈默的声音，在死寂的深渊之中响起，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众生之道的包容之力，穿透了那股恐怖的威压，清晰地传到了虚影的耳中。他握着归元剑的手，愈发沉稳，周身的七彩光海，再次缓缓翻涌起来，妖族的桀骜、魔族的悍勇、佛门的慈悲、凡人的坚韧，诸般力量再次交融，化作一道坚固的壁垒，将身后的苏清鸢、凤清洛，以及无数三界修士护在其中。
苏清鸢站在陈默身后，嘴角的血迹尚未擦干，她抬手抹去唇边的血痕，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坚定。她的青木灵光，再次在周身萦绕，化作无数道青色的藤蔓，藤蔓之上，点点绿光闪烁，那是生命的气息，也是她身为青木宗圣女的责任。她看着那道万丈虚影，轻声道：“陈默，小心，这道虚影的气息，比古源归元者，要强上百倍不止。”
凤清洛化作的人形，俏立在陈默身侧，她的七彩凤羽，此刻微微张开，羽翼之上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可凤凰真火，却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赤色的火焰屏障，与陈默的七彩光海交织在一起。她那双凤眸之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沉声道：“这道虚影，绝非三界本土的存在，他的气息，带着混沌未开之时的古老韵味，恐怕……是来自于归元大道诞生之前的纪元。”
凤清洛的话音落下，三界修士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归元大道诞生之前的纪元？那是什么概念？
三界众生皆知，归元大道乃是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的大道，是维系三界运转的根本，可谁能想到，在归元大道诞生之前，竟还有一个更加古老的纪元？
青云宗主须发皆白，此刻却挺直了脊梁，他手中的青云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青光，愈发浓郁。他看着那道虚影，沉声喝道：“阁下究竟是敌是友？方才你说祸根未除，三界危局才刚刚开始，此话何意？”
烈焰谷谷主，此刻也缓过了一口气，他周身的本源圣火，虽然依旧黯淡，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怒吼道：“不管你是谁，若是敢再掀三界浩劫，我烈焰谷上下，必将与你死战到底！”
数百名青云门弟子，此刻也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再次祭出了佩剑，数百道青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青云锁天阵的雏形。那些燃尽毕生修为的修士虚影，此刻也凝聚起最后的力量，他们的身影，变得愈发凝实，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面对三界众生的诘问与战意，那道万丈虚影，却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静静地垂眸看着陈默，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波澜很淡，却足以让整个混沌深渊剧烈震颤。
片刻之后，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那声音像是从亘古的岁月中传来，带着一股金属摩擦的刺耳，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名……墟。”
墟？
这个名字，陌生得让三界众生，没有一个人听过。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这个名为墟的虚影，身上没有丝毫的暴戾之气，也没有古源归元者那般的执念，可他身上的威压，却比古源归元者更加恐怖，仿佛他一抬手，便能覆灭整个三界。
“祸根未除？”陈默再次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墟，“你口中的祸根，究竟是什么？”
墟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手臂，他的手掌，同样巨大无比，掌心之中，有着一道与归元本源珠极为相似的纹路。他指了指陈默手中的白色珠子，又指了指自己掌心的纹路，声音依旧沙哑而苍老：
“归元本源珠，并非唯一。”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归元本源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归元本源珠乃是混沌之初的产物，是归元大道的核心，怎么可能并非唯一？
墟似乎看穿了陈默的心思，缓缓道：“归元大道，并非天地唯一大道。在归元大道诞生之前，吾所处的纪元，名为……墟荒纪元。墟荒纪元的大道，名为……墟灭大道。”
“墟灭大道？”凤清洛失声惊呼，她身为凤族圣女，博览群书，知晓许多三界秘辛，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三界众生，最终再次落在陈默身上，那目光之中，终于多了一丝情绪，那是一丝……悲悯：
“墟荒纪元，毁于归元大道的诞生。归元大道吞噬墟灭大道，化作三界根基，可墟灭大道的本源，却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了九枚墟灭本源珠，散落于诸天万界。”
“古源归元者，所掌控的，不过是一枚残缺的归元本源珠，他妄图以归元之力，掌控天地，却不知，真正的祸根，并非归元，而是……墟灭。”
墟缓缓抬起手中的残破巨剑，剑刃之上，那道横贯首尾的裂痕，突然闪烁起一道诡异的黑色光芒。那光芒，阴冷、死寂，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力量，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吞噬，化作一片虚无。
“九枚墟灭本源珠，已有三枚，在诸天万界之中，苏醒了。”
墟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起来，那凝重之中，带着一丝急切：“它们正在吞噬诸天万界的大道之力，待九枚墟灭本源珠尽数苏醒，墟灭大道便会重现世间，届时，归元大道将被吞噬，三界……乃至诸天万界，都将化作一片墟土，万物不存，众生寂灭！”
此言一出，混沌深渊，彻底陷入了死寂。
三界众生，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