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毕业季，清晨五点。
林小凡这次是被一阵类似缝纫机运转的“咔嗒咔嗒”声惊醒的。声音来自客厅，节奏稳定而急促，还夹杂着星野雨的自言自语：“もっと…もっと…ここはこうで…”
他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五点零二分。窗外天色微明，但客厅的灯亮着，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带。
林小凡下床，走到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失语——星野雨坐在缝纫机前，脚下踩着踏板，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的布料。她戴着老花镜（最近刚配的，但拒绝承认需要），头发随意扎着，周围散落着线轴、剪刀、尺子、还有各种闪亮的装饰物。
而缝纫机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三套衣服：一套是改版的高中校服，领口和袖口缝上了精致的刺绣；一套是小礼服裙，浅蓝色，裙摆点缀着小星星图案；还有一套是…职业套装？白衬衫和深蓝色西装裙，剪裁利落。
“小雨，”林小凡开口，“这是…”
星野雨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小凡老公！你醒了！我在给小星准备毕业礼物！”
“这些衣服是…”
“这个！”她拿起改版的校服，“是毕业典礼穿的！我加了刺绣，看，这里是‘2023届’，这里是‘林小星’，还有这里是小熊猫图案——团团的样子！”
林小凡凑近看，刺绣确实精致，但…“学校允许改校服吗？”
“毕业典礼最后一天了！允许的！我问过班主任了！”星野雨理直气壮，“而且我只加了一点装饰，不算大改！”
“那这个呢？”林小凡拿起小礼服裙。
“毕业晚会的裙子！小星说班级要办毕业晚会，我想让她穿得漂漂亮亮的！”
“这个职业套装…”
“成人礼！”星野雨眼睛亮了，“小星十八岁了！高中毕业就是成年人了！这套衣服象征她即将踏入社会——虽然还要上大学，但提前准备！”
林小凡看着三套衣服，又看看星野雨眼里的血丝：“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够了！”星野雨站起来，展示最后一针，“完成了！看！”
她抖开改版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左胸口绣着精致的“2023届”和一只小熊猫，袖口内侧绣着“林小星”的名字缩写“LXX”。
“手艺真好，”林小凡由衷赞叹。星野雨的Cospy制作功底在这些年越发精进，做几件衣服对她来说确实不算难事。
“对吧！”星野雨骄傲地说，“小星一定会喜欢的！”
“但是…”林小凡看着那套职业套装，“小星还没决定大学专业吧？现在准备职业套装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十八岁就要开始规划未来了！”
正说着，小星的房门开了。十八岁的少女穿着睡衣走出来，身高已经超过星野雨，接近一米七，身材高挑匀称。她揉着眼睛，看到客厅的景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妈，你又通宵了？”小星走过来。
“小星！”星野雨献宝似的拿起校服，“看！妈妈给你准备的毕业礼物！”
小星接过，仔细看刺绣，眼睛渐渐湿润：“妈妈…这是你亲手做的？”
“はい！花了一周时间设计，昨晚最后完工！”
“这些刺绣…都是你一针一线缝的？”
“嗯！虽然可以用机器，但手缝更有心意！”
小星抱住她，声音哽咽：“妈妈…谢谢你…但你真的不用这么辛苦…”
“不辛苦！为你做事情，妈妈很开心！”星野雨拍着她的背，“而且…这是你高中毕业了…妈妈想给你最好的…”
林小凡看着母女俩，心里涌起复杂情绪。十八年，从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少女，时间真的像流水一样。
“好了，现在五点二十，”林小凡说，“小星再去睡一会儿吧，今天毕业典礼，要保存体力。”
“我睡不着了，”小星松开妈妈，擦擦眼泪，“太感动了…”
“那去洗漱吧，然后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嗯！”
小星去洗漱，星野雨又开始检查她的“毕业日清单3.0”——比高中入学时的清单更夸张，包括了“毕业典礼流程”、“毕业晚会注意事项”、“大学申请时间表”、“成人礼规划”等十几个分类。
“小雨，”林小凡拿起“成人礼规划”那份，“这个…”
“很重要！十八岁在日本是成年，要穿振袖和服！虽然我们在中国，但我想给小星办一个小型成人礼！”
“小星同意吗？”
“我还没问她…想给她惊喜…”
这时小星洗漱完回来，星野雨立刻问：“小星，妈妈想给你办成人礼，穿和服，你愿意吗？”
小星愣了下，然后笑了：“妈妈，我是中日混血，但生长在中国。成人礼…我其实更想要一个简单的家庭聚餐，就我们三个人，加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如果可能的话。”
星野雨眼睛亮了：“真的？不要盛大仪式？”
“嗯，简单温馨就好，”小星说，“穿和服也可以，但不要搞得太复杂。”
“いいね！那就家庭聚餐！妈妈来准备！”
“谢谢妈妈。”
小星试穿改版校服，非常合身。刺绣精致不夸张，既保留了校服的原貌，又增添了个人特色。
“真好看，”星野雨拍照，“小星穿什么都好看！”
“是妈妈手艺好。”
早餐时间。星野雨这次准备的“毕业特别餐”出乎意料地…简约。简单的煎蛋、吐司、牛奶、水果。
小星看着餐桌，反而有点不习惯：“妈妈…你今天真的不搞花样了？”
星野雨有点不好意思：“我昨天想…小星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应该喜欢成熟一点的东西吧？”
小星笑了，走过去抱住她：“妈妈，你搞花样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你爱我的方式。你不搞花样的时候，我也知道你爱我。所以无论怎样，我都喜欢。”
“小星…”星野雨又哭了，“你真的长大了…会说这么贴心的话了…”
“跟妈妈学的。”
林小凡看着这一幕，觉得时光真的神奇。十八年前，星野雨还是个莽撞的“地雷妹”，现在是个会为女儿缝衣服到天亮的母亲。十八年前，小星还是个婴儿，现在是个体贴懂事的少女。
七点半，小星检查要带的东西：毕业证书（今天现场发）、给老师的感谢卡、给同学的纪念礼物——这次是她自己画的班级集体肖像画。
“画了多久？”林小凡问。
“三个月，”小星说，“每天晚上画一点。想把每个人都画好。”
“浩浩和乐乐也有？”
“嗯，单独画了他们俩的。”
“真好，六年的友谊了。”星野雨感慨。浩浩和小星从小学同校，初中同班，高中又同班，乐乐虽然高中不同校，但一直保持联系。
八点，出发。今天星野雨没有坚持送小星到学校——小星自己坐地铁去，她已经独立通勤三年了。
“路上小心，”星野雨还是忍不住说，“毕业典礼结束要回家吃饭，妈妈准备了大餐。”
“知道啦，”小星抱抱她，“妈妈别哭，今天要开心。”
“嗯…妈妈尽量…”
小星出门后，星野雨站在原地很久。林小凡走过去搂住她：“走吧，我们去买花，等会儿毕业典礼结束送给小星。”
“好…”
两人去花店，星野雨选了向日葵和满天星搭配的花束——“向日葵象征前程光明，满天星象征一路繁星。”她解释道。
十点，两人来到杭高校门口。毕业典礼十点半开始，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家长，手里都拿着花或礼物。
“小星妈妈！”浩浩妈妈走过来，“时间真快啊，三年前我们在这里送他们上高中，今天就要毕业了。”
“是啊…”星野雨看着校门，“感觉昨天才发生…”
“听说小星考上国美了？真厉害！”
“嗯，中国美术学院，她想学插画。”
“浩浩考上了浙大计算机。”
“都是好孩子。”
十点半，毕业典礼开始。家长们被允许进入礼堂后排观礼。星野雨一坐下就拿出手机——这次学校允许拍照，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拍。
典礼开始，校长讲话，回顾三年点滴。星野雨听着，想起小星高中三年的奋斗：高一适应高强度学习，参加学生会；高二确定艺术方向，开始准备艺考；高三全力冲刺，文化课和专业课兼顾…
每一个深夜的灯光，每一张画废的稿纸，每一次考试后的紧张…都历历在目。
然后是颁奖环节。小星获得了“优秀毕业生”和“艺术特长奖”双项荣誉。当叫到“林小星”时，星野雨立刻举起手机。
小星从容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奖状和鲜花，鞠躬，微笑。她穿着星野雨改版的校服，胸口的刺绣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小星真棒，”林小凡轻声说。
“嗯…”星野雨的声音哽咽。
接下来是毕业生代表发言。代表是小星的同桌陈宇——就是那个爱看科幻小说的男生，现在已经是校学生会主席。他讲得真挚动人，回顾了高中的奋斗与友谊，展望了未来的挑战与希望。
“三年前，我们带着憧憬走进校园；三年后，我们带着收获走向未来。这三年，我们不仅学到了知识，更学会了思考、选择和坚持…”陈宇的声音在礼堂回荡。
星野雨听着，眼泪又掉下来。林小凡握紧她的手。
典礼最后，是全体毕业生起立，合唱校歌。星野雨看着小星站在人群中，认真地唱着，突然意识到：她的女儿真的成年了，即将离开高中，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合唱结束，典礼正式结束。自由活动时间开始，毕业生们在校园里拍照留念。
小星一出来就被朋友们围住。“小星！衣服上的刺绣好漂亮！”乐乐惊呼。
“我妈妈做的，”小星骄傲地说。
“太厉害了！”
“小星，看这里！”浩浩拿着相机。
拍完照，小星和同学们交换毕业礼物。她拿出自己画的班级集体肖像画——长卷，画了全班四十八个人，每个人的特征都捕捉得很准确。
“哇！小星你画了多久？”班长问。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