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刺入。活塞推到底。
干细胞混合着正念共振剂,注入由纪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由纪!”安娜在她耳边大喊,“如果你还能听到……这是你的身体!夺回来!为了你母亲!为了所有被它害死的人!”
没有反应。
怪物从震撼中恢复,更加愤怒,巨手拍下
由纪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白色褪去了一点点,露出边缘一丝属于人类的褐色。
她的嘴唇动了。
“妈……妈……”
声音微弱,但清晰。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它胸口的光团内,那个白色的光点橘梓的魂魄碎片突然大亮。
“血脉……共鸣……”
橘梓的声音再次浮现,这一次更清晰,压过了其他声音:
“母亲……与孩子……最纯粹的联系……”
“不是诅咒……是……爱……”
由纪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那只已经开始异化、指甲变硬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腹部上方悬浮的怪物。
不是攻击。
是拥抱。
她抱住了怪物那条连接着她身体的脐带。
“我的……孩子……”由纪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生命在说,“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从……我身体里……出来的……”
怪物的所有动作都停止了。无数张脸在皮下凝固,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
整个展厅,只剩下由纪微弱的呼吸声,和她轻柔的、破碎的话语:
“妈妈……在这里……”
“不要……怕……”
“回来……吧……”
一滴眼泪,从由纪白色眼珠的边缘滑落。
不是血。是清澈的、人类的泪水。
那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她抱着的脐带上。
瞬间
脐带表面的暗红色开始褪去,变成健康的粉红色。
搏动的血管恢复正常的节律。
怪物胸口的暗金色光团内,白色光点迅速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牛奶,开始净化整个光团。
怪物发出痛苦的、但不再愤怒的哀鸣。它的身体开始收缩,畸形的部分重新溶解,涌回由纪体内。那张叠加了无数脸的面孔,逐渐融合,最终固定成一张脸
由纪自己的脸。
十五岁,苍白,虚弱,但正常。
怪物的整个上半身,像倒放的生长过程,缩回由纪撕裂的腹部。脐带缩短,重新连接。腹部的裂口开始愈合,皮肤像时光倒流般重新合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疤痕。
最后,在由纪腹部皮肤表面,那个象牙人偶的轮廓开始浮现但不再是搏动的、恶意的存在,而是平静的、几乎像胎记一样的印记。
轮廓的中心,微微发光。
那是嵌在内部的勾玉,以及安娜注入的干细胞,正在融合,形成新的平衡。
由纪的身体停止了所有异动。她的眼睛完全闭上,呼吸平稳,像陷入了深度睡眠。腹部的印记慢慢暗淡,最终消失不见。
展厅内一片死寂。
Labda-7的队员们持枪警戒,但谁都没有动。
安娜跪在由纪身边,颤抖着手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心跳稳定,呼吸均匀,体温正常。腹部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她……”助产士走过来,“她赢了?”
“她们赢了。”安娜轻声说,看向由纪安详的睡脸,“由纪的母爱,橘梓的守护之心,加上我们注入的‘善的种子’……平衡了。”
她站起身,环视一片狼藉的展厅。碎裂的玻璃,弹孔,血迹,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像檀香和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
“收容程序。”她对赶来的后勤小组说,“将北川由纪转入医疗部深度观察室,24小时监控生理指标。她的体内……现在同时存在着她自己、Scp-051的本体意识、橘梓的魂魄碎片,以及我们注入的净化剂。我们需要观察它们如何共存。”
“那Scp-051本身呢?”助产士问。
安娜走到那个空展柜前。里面只剩黑色绒布上的人形压痕和那行字。
她伸手,轻轻拂过那行“于此等待,终得归所”的字迹。
字迹在她指尖下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Scp-051已经不存在了。”安娜转身,“它已经归位不是以我们恐惧的方式,而是以橘梓最初设想的方式:成为了一个‘平衡的形代’。但它不再是一个物品,而是一个……存在于北川由纪体内的、稳定的异常生理状态。”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将改变项目命运的词:
“从现在起,Scp-051项目重命名为:Scp-051-2。”
“项目分类:thauiel。”
一周后,Site-██医疗部观察室
由纪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和旁边监测仪屏幕上稳定的波形。
她眨了眨眼。记忆像潮水般涌回:博物馆,雨夜,腹痛,人偶,撕裂,怪物,还有……母亲弥生最后的脸。
泪水无声滑落。
观察窗外的安娜看到了,立刻进入房间。
“你醒了。”安娜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感觉怎么样?”
由纪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它……还在吗?”
“在你体内。”安娜诚实地说,“但不是以你害怕的方式。你……平衡了它。或者说,你们互相改变了对方。”
她调出监测数据:“你的生理指标完全正常,甚至比常人更健康。但我们在你的子宫内检测到一个稳定的、约三厘米大小的异常组织。它不是肿瘤,它有生命活动,但不会生长。它像……一个沉睡的、被净化的‘种子’。”
由纪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温暖的、平静的存在,像第二个心跳。
“橘梓……奶奶呢?”她忽然问。
安娜一愣:“你……知道她?”
“梦里见过。”由纪轻声说,“她穿着十二单衣,在雕人偶。她对我笑,说‘谢谢’。”
安娜沉默了。她调出一份文件,递给由纪。
是橘梓日记最后一页的扫描件,以及基金会翻译的版本。
由纪慢慢读着,当看到那句“若有一日咒文破损,封印松动……饲之以善,或可平衡”时,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所以……”她抬起头,“妈妈当年接触人偶时,其实……”
“我们怀疑她怀了一个极早期、未能着床的受精卵,但被人偶‘标记’了。”安娜说,“那个标记传给了你。所以你才会被它‘召唤’。但这也让你……成了唯一能真正‘容纳’它的人。”
“因为它需要母亲。”由纪喃喃道,“一个真正的、活着的母亲,来承载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是的。”安娜点头,“而你,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做它的母亲不是屈服,而是用爱去转化它。这就是橘梓说的‘善的注入’。”
观察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我现在……”由纪终于问出了最怕的问题,“是什么?怪物吗?”
“不。”安娜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是北川由纪,十五岁,刚刚拯救了无数未来可能受害的女性。你体内的那个存在……现在是你的‘一部分’,但它不会控制你。相反,因为你的平衡,它现在具有了新的特性。”
她调出另一份报告:“我们做了初步测试。当你接近其他孕妇时,她们会感到平静、安心,孕期不适减轻。你的血液样本显示出强烈的‘生命亲和’特性,能促进细胞修复。我们认为,Scp-051-2现在是你具有了‘守护孕妇’的被动能力。这正是橘梓最初的愿望。”
由纪愣愣地听着。
“所以我不是诅咒……是祝福?”
“你是转化了诅咒的人。”安娜微笑,“当然,基金会需要对你进行长期观察和指导。你还需要上学,需要正常生活。但你会被保护,也会……保护别人。”
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研究员探头进来:“博士,检查准备好了。”
安娜站起身:“这是苏珊博士,她会带你做一些简单的测试,适应你身体的新……能力。别怕,慢慢来。”
由纪点头。她看着安娜离开,然后转向苏珊,犹豫了一下,问:“我还能……有自己真正的孩子吗?将来?”
苏珊愣了一下,然后温和地笑了:“你的子宫功能完全正常。至于你体内的那个‘种子’……我们还不确定它会如何与你未来的孩子互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指了指监测仪:“它很喜欢你。你在睡觉时,它会发出很温柔的波动,像在……哼歌。”
由纪把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是的。她能感觉到。
那不是一个怪物。
那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家、找到了母亲、因而得以安息的……悲伤的灵魂集合体。
现在,它在她体内,和她一起,继续活着。
作为守护。
而非诅咒。
一个月后,Site-██档案室
安娜完成了最后的报告。
项目编号: Scp-051-2
项目等级: thauiel
特殊收容措施: Scp-051-2(北川由纪)应居住于Site-██的生活区,接受基础教育和心理辅导。允许在监护下与同龄人进行有限社交。每周进行生理及异常特性检测。Scp-051-2表现出强烈的“孕妇守护”特性,接近她的孕妇会感到安宁,孕期并发症发生率显着下降。该特性需在监控下用于特定医疗案例。
描述: Scp-051-2是一名十五岁日本女性,体内稳定共存着以下异常要素:
1. 原Scp-051(平安时代形代人偶)的净化后意识体。
2. 创造者橘梓(1150年)的一魂一魄碎片。
3. 基金会注入的正念共振剂及干细胞混合物。
4. 宿主北川由纪本人的意识。
这些要素形成了动态平衡,使Scp-051-2具有被动性异常能力:以她为中心半径50米内,所有孕妇的生理及心理状态得到正向调节,针对孕妇的恶意诅咒或超自然影响会被显着削弱。Scp-051-2本人的血液及组织样本显示出强大的生命亲和性,可用于治疗某些妊娠相关疾病。
附录-051-2-A: 对原Scp-051-A(破损咒文)的进一步分析发现,在纸张最内层纤维中,用隐形墨水写有完整版的封印及转化咒文。破译工作正在进行,初步显示其中包含“形代终极净化仪式”的步骤,与橘梓日记及Scp-051-2的现状高度吻合。
附录-051-2-b: 北川由纪于2005年4月开始正常就读基金会附属学校。其体内异常处于稳定状态。她表示偶尔会梦见“橘梓奶奶”教她古老的歌谣和祝福手势。这些歌谣被证实有轻微的异常镇定效果。
附录-051-2-c: 关于北川弥生(由纪之母)的进一步调查发现,她在1998年接触Scp-051时,确实处于极早期的生化妊娠阶段。该妊娠自然终止,但留下了被标记的基因印记,这解释了由纪的特殊性。弥生的遗体已被妥善安葬,墓碑上刻有橘梓日记中的一句话:“守护之心,可化万秽。”
安娜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
窗外,Site-██的花园里,她看到由纪正和几个同龄女孩坐在一起说笑。阳光照在她们脸上,其中一个女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是一名研究员怀孕的女儿,自愿住在站点内接受观察。
由纪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放在女孩的手背上,说了句什么。
女孩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笑了。
安娜也笑了。
八百年的诅咒,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不是毁灭,而是救赎。不是恐惧,而是守护。
她关掉电脑,走出档案室。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新装裱的字,是书法部门根据橘梓日记复刻的:
“咒文本为护生念,形代终成渡人舟。”
安娜驻足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阳光透过窗户,将那句古老的话照得发亮。
而在博物馆原址,那个曾经陈列Scp-051的展柜,已经被永久移除。原位置现在立着一块简单的牌子,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此处曾有一物,意图守护,却成诅咒。
终有人以爱转化,使其归正。
愿所有生命,都得平安诞生的权利。”
没有落款。
但每个看到这行字的人,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的平静。
像被一位看不见的母亲,轻轻拥抱。